张謇的绿色发展观及当代价值/黄彩萍

张謇的绿色发展观及当代价值

□ 黄彩萍

党的十九大报告中提出：在本世纪中叶，把我国建成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美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标志着中国的现代化目标首次被赋予了“绿色属性”，绿色发展、生态文明理念已成为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的主旋律。

张謇，我国近代著名的教育家、实业家。鉴于时代局限，虽然没有明确“绿色发展”词汇，但他实业救国、教育兴国，追寻中华民族复兴梦的伟大实践，时过百年，依然熠熠生辉，无不彰显着“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天人合一的绿色发展观。

一、张謇绿色发展观的实践

张謇生活在清王朝昏庸腐败的没落年代，西方列强几番侵略，中华民族饱受灾难，尊严难立，辉煌不再。张謇与志士仁人一起，为救亡图存、民族复兴进行了不懈努力，以前瞻的科学理念，在南通实践着实业救国、教育兴国的绿色行动。

（一）天人合一发展观

天育物有时，地生财有限，道法自然，天人合一，这是古人朴素的生态道德观，是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精髓。张謇是天人合一发展观的践行者，他既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改造自然和利用自然，又尊重自然界的客观规律，在保护好自然资源和生态环境的基础上进行生产活动，实现人与自然共存共荣、和谐发展。

1. 积极植树，绿化环境。

张謇对植树情有独钟，有“啬庵老人性爱树，平生所种累万株”的吟唱，且在他的不少文献中均有记载。如清光绪十三年七月二十九日（1887.9.16）所作的《种树》：

不为江海人，当勤稼圃计。圃逸而稼劳，择焉力其易。

朝翻种树书，夕即老农弊。商量百亩间，陇甽有余地。

暄之欲通阳，溉之欲濒澨。荷锄请自今，永言敦树艺。

种树不种篱，树成无堤防。一举两善兼，分畦树榆桑。

桑叶供饲蚕，榆根供作香。移栽二千本，疏密各相当。

爱之如婴儿，护之如恐伤。期之十载后，桑好榆如墙。

民国十年（1921）《南通县图志杂纪》中，记录了张謇保护古树，种植新树的轨迹。“北山璎珞柏，相传为北宋时值，要之未及千年也。张謇尝以师范学校、农学校、图书馆及侯氏墓之四银杏，与黄泥山北民家之樟、金沙市河漘之榆，类而次之，作《古树记》，并摄其影。”“謇之于通道必植树以表之，皆令人度以相等之丈尺，曰：吾欲使南通新草木咸有秩序耳。”

民国十三年（1924）《垦牧乡志》中，记录了张謇在创办垦牧公司中，植树状况，“当堤之中，为纵横大道，凡长九千二百五十丈，广均三丈。道旁均表以树，树则楝、桕、槐、柏、冬青、银杏为宜。植树岁课其数，林课十万以上为格云。”……树木对于人类的生存，对于地球的生态环境意义非凡。

2. 城镇布局，宜居和谐。

张謇是一位高瞻远瞩的城市规划家。在创办实业取得一定成就后，张謇遵循“天地之大德曰生”“建设一新世界雏形之志，以雪中国地方不能自治之耻”的初心，结合学习西方、考察日本所得，开拓务实、创新规划——南通“中国近代第一城”：主城区——唐闸——狼山——天生港，“一城三镇”各有侧重，协调有序：纱厂、垦牧、水利、保坍、交通、教育、博物苑、图书馆、剧场、公园……在民国六年（1917）《南通公园记》中，记录着张謇主持创建南通五座公园的宗旨及环境设施：“公园者，人情之囿，实业之华，而教育之圭表也。人情罔不好逸，罔不好花木、水石、台榭之娱。”“嗟夫！实业、教育，劳苦事也，公园则逸而乐。偿劳以逸，偿苦以乐者，人之情；得逸以劳，得乐以苦者，人之理；以少少人之劳苦成多多人之逸乐，不私而公者，人之天；因多多人之逸乐奋多多人之劳苦，以成无量数人之逸且乐，进小公而大公者，天之人。”“晴揽城曦，雨饮波渌，则有筑墩之亭，曰观万流亭。期近市之家、尚武之士有所以习蹴踘、娴枪射，立之鹄而张之紘焉，有网球之场、汽枪之室。人什伯而事一二，或不足于戏乎？于左有角弹之房、量力之亭。若劳而休，休而候也，凭林开轩，分席斗茗，有室曰听渔处者在焉。”……张謇生态绿色的发展理念，在南通“自治县”的建设中得到了充分展示。

随着张謇创业实践的深入，他绿色科学、以民为本的规划思想日益成熟。民国十二年（1923.1.1）在《吴淞开埠计画概略》中，精细翔实地阐述了其城市规划思想：“公共事业拟支配于各区中点，凡中点之地均收归公有，如市政、司法、警察、消防、税务等机关，位于繁盛市区之中点；如学堂、医院、图书馆等，则位于住宅区僻静之处。公园除于各区中点各设一处外，其余就斜直两路交叉之地，所留三角地及高低不平暨原有树木之处，或为公园，或为菜市，分别布置。总使各区居民于十分钟内可以到达。电厂设于剪淞桥附近，取其水量足而运煤易。自来水设于采淘港口，汲江水而避海潮，盖水质江优于海，宁稍远多费，以期饮料之洁净。其排水道等卫生事项，亦于划定路基时，预为布置。此筹计公共事业之大概也。”张謇这一“全盘计划”“循序以近”的思想虽未能成功实践，但充分彰显了他创新先进的城市规划理念。

（二）人文生态教育观

张謇在救国兴国的追梦实践中，深感人才的重要性。“立国由于人才，人才出于立学”，“一国之强，基于教育”。张謇把教育放到关系民族兴衰、国家存亡的高度，认为“图存救亡，舍教育无由”，“求国之强，当先教育”。

1. 行之有方，次第有序。

张謇在创办教育中，尊重学生的身心成长规律，“立之有本，行之有方，次第有序”，把整个教育事业看做是一条源远流长的江河。“师范启其塞，小学导其源，中学正其流，专门别其派，大学会其归。士成士，农成农，工商成工商……”。“惟凡事须由根本作起，未设小学，先设大学，是谓无本。小学惟在得师，则师范尚焉。鄙人立志办师范学堂，盖始于此。”“小学乃教育之基，故兴学须从小学入手。”“小学生犹苗蘖，小学校犹苗圃也，培护径寸之基，使之盈尺及寸，成有用之才，苗圃之事也，小学亦类似。”基于此，张謇一生自办或在他影响下创办学校达370多所，囊括了师范教育、学前教育、初等教育、高等教育、职业教育、特殊教育等各个领域，数量之多，成效之大，影响之广，在当时的中国绝对处于领先地位。

2. 学生为本，暧心舒适。

张謇在《论通州乡镇初等小学事寄劝学所教育会函》中议及学校设置时，充分考虑学生的身体特点，宗旨能让学生自食其力，就近上学。张謇原先计划每25平方里办一所小学，距学校最远的儿童2.5里，每天上学来回两趟一共走十里路。后来有一次，张謇冒雨从九龙镇到垦牧公司，乡间小路，非常泥泞，走起来很是吃力，“念如十岁以内之学童必不能胜此10里之行走。势有不便，则事必难通”。于是就改为每16方里设一所小学，让离学校最远的学生不超过二里，每天上学走路缩短为八里，把原计划建设初等小学400所增加到600所。这充分彰显了张謇的人文情怀和尊重学生成长规律的人文生态观。

（三）循环发展经济观

循环经济，在现代的语境下，就是在人类的生产活动中控制废弃物的产生，建立起反复利用自然的循环机制，把人类的生产活动纳入自然循环中，维护自然生态平衡。张謇可谓是循环经济的坚定拥趸者和实践者。

1. 立体经济，回归自然。

张謇在“拟兴鱼堰充采芹会议”中，虽初衷为抨击“清季学官多不自爱重，以庠序为市井，索新生贽。”而作，然其中论述的立体回环利用的经济观，值得点赞。“每一堰上立两鱼舍，鱼舍之侧可置羊圈牧羊。凡堰左右间六尺，植湖桑一株，间桑四株，植柳一株。绕池多树，冬燠夏凉，鱼易孳育。桑叶供蚕，柳枝供柴；八九月后桑柳叶饲羊，扫羊之粪亦可饲鱼也。约每六亩畜鱼万头。每一堰以四十亩计，可畜鱼六万有奇；……每头以值钱五十计，每年可得二万七千千。”

2. 循环产业，实业王国。

张謇在那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勇于“舍身喂虎”，以前瞻、科学的生态发展理念，规划了一整套循环产业链蓝图，并逐一变为现实，当时被公认为“东南实业领袖”和“中国第一个实业大王”。张謇自光绪二十一年（1895）三月开始创办了南通的第一个近代工厂——“大生纱厂”起，“嗣因纱厂必需棉花，棉花必待农业，于是设恳牧公司。又因棉子制油为副业而设油厂，又为畅销途利交通计，而设轮船公司。”用了近20年的时间，先后创办了棉纺、农垦、盐垦、机械、电力通讯、交通运输、金融外贸、房地产、文化等大小不同的企业二十多个。这些企业既独立经营，又在融资关系、人员派遣、原材料供应、产品销售、技术支持等方面相互依存、相互支持、相互补充，形成了一个以棉纺织业为核心的良性循环的经济体系。

二、张謇绿色发展观的当代价值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走向生态文明新时代，建设美丽中国，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的重要内容。”当下“可持续发展”成为世界的最强音，人类已开始反思，重新审视自己的行为，摒弃以牺牲环境为代价的“黄色文明”和“黑色文明”，积极推进生态有价的绿色GDP和循环经济，建立一个与大自然和谐共处的绿色文明。回眸张謇在追梦实践中所展现的绿色发展观，在当今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梦的新征程中依然有着重要的理论价值与实践意义。

（一）倡导绿色思维

思维是行动的向导。我们在享受工业文明的成果时，世界生态安全遭遇前所未有的威胁，传统的现代化道路亮起了刺眼的红灯。所以，我们必须转变为发展经济而牺牲生态的思维模式，传承“天人合一”的生态观和张謇“一个人办一县事，要有一省的眼光；办一省事，要有一国之眼光；办一国事，要有世界的眼光。”的创新观，以绿色思维投入伟大复兴梦的实践中去。

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发展观，深入领会“山水林田湖是一个生命共同体，人的命脉在田，田的命脉在水，水的命脉在山，山的命脉在土，土的命脉在树。”在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中，绿色发展，真正做到让人们看得到山，望得见水，留得住乡愁。

（二）发展绿色经济

绿色经济是实现经济腾飞与环境保护、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自然生态与人类生态的高度统一和可持续发展的经济。张謇喜植树，实现了环境绿化与经济效益的双赢，至今在他规划建设的南通“一城三镇”及众多实业创办地，都可以看到一棵棵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的参天古木，仍然“尽心尽责”地护佑着桑梓百姓；《拟兴五山树艺扩充书院经费议》中记述到：“书院造讲舍，备书籍，增院长束脩，诸生膏火，非有经久巨款不可。”“树艺本计自然之利。”“今拟五山之上，凡石戴土处，责成狼山七房寺僧，遍植竹、柏、松、杉、榆、槐、桐、桕。周山之麓，遍植湖桑，约分两层，可植五万株。”“五年每树叶三斤，计可十五万斤。平价可千五百圆。十年以后，每树加倍，可三十万斤，平价可三千圆。叶茂价长，所入益多。”张謇植树兼顾生态与经济，启示我们加快环境友好型社会的建设，发展人与环境和谐共存的绿色经济，如通州的鲜花小镇，可谓生态旅游、绿色经济的一大亮点。

（三）践行绿色生活

“苟得其养，无物不长；苟失其养，无物不消。”人类依赖自然万物而生，又受到自然的制约。张謇深谙此理，践行着取之有度、用之有节的绿色生活理念，张謇曾目睹一些“所谓实业家，驷马高车，酒食游戏征逐，所业亏倒”的现实，更崇尚节俭，认为“勤勉节俭任劳耐苦诸美德，为成功之不二法门”。

当下，我们应学习张謇的绿色生活观，多用大自然赋予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太阳能、风能、地热能、潮汐能等，开展“绿色出行”“义务植树”“观鸟护鸟”“光盘行动”等绿色低碳行动。节能减排，践行绿色生活理念，在全社会形成积极向上的精神追求和健康文明的生活方式，让绿色生活理念内化于心，外化于形，杜绝奢侈浪费的消费方式，倡导节约适度的生活新方式，美丽中国、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梦就会早日实现。

（作者单位：本会）

参考文献：

[1]李明勋，尤世玮，主编.《张謇全集》 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年.

[2]张绪武，主编.《张謇》 中华工商联合出版社，2004年7月第1版.

[3]黄彩萍，黄蓉蓉主编.《大生教育·生态生活》江苏凤凰科技出版社，2019年11月第1版.

[4]张孝若.《南通张季直先生传记》，张謇研究中心重印，2014年1月.

[5]庄安正.《张謇年谱长编·民国篇》，上海交大出版社，2018年12月第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