啬公诗咏蜡梅花/琅  村

啬公诗咏蜡梅花

□ 琅   村

除夕，说说张謇咏蜡梅的诗。

首先说一首写于除夕的，这是丁巳年的除夕，公历则为1918年2月10日。其时张謇在海门家中度岁，看到蜡梅长得病恹恹的，心有所触，乃成此诗。诗的小序为：“啬庵窗外蜡梅，为所手植，十馀年矣。介竹石之间，又当西楼之侧，无风雪之侵故易安，鲜日月之煦故不健，楚楚抑抑如好女子，可怜也。丁巳除夕徘徊树下，感而有作。”诗云：

忍受冰霜只自怜，宫黄点额故娟娟。

只今掩抑楼阴下，不到人前到我前。

此诗初补录于民国九年张謇日记的首页，字句有小异，此据《九录》所载，当系后来有所修改者，只是编者不察，把诗误置于民国九年部分。

诗序说自己手植此蜡梅已十馀年，只是个大概时间，不过具体年份却可以从另一首诗中推出。这是1912年张謇回海门家中秋祭，看到所植核桃和蜡梅因梅季受积雨之伤而萎败而写的一首长诗，其诗云：

生平手植众草木，一华一谢皆关心。

二树当年本移置，数尺列我堂之阴。

堂成三千六百日，岁岁度高三两寻。

一树累累甫结实，喜笑待荐祖考歆。

一树繁花媚残腊，照窗万点堆黄金。

方期嘉树为娱老，婆娑其间啸且吟。

黄梅三日天大雨，潦积未退杲日临。

叶色顿变渐飘陨，槁形相对僮为喑。

归来抚之重叹息，时变危苦非汝任。

寄语世上儿子辈，须以贞干当邪侵。

诗的末句告语儿辈，要养成自己的贞干来抵御外界的邪侵。借事说理，还是比较励志的。至于诗中的“二树当年本移置，数尺列我堂之阴。堂成三千六百日，岁岁度高三两寻”，“三千六百日”乃是十年，由作诗时上推则得1902年，也即光绪二十八年，这年年底张謇正好开始营建扶海垞的西宅，种树就在这个时间了。

张謇在南通的濠阳小筑里也种有蜡梅。他对此花似有偏爱，认为即使不在花季，其枝条秀拔亦娟娟可赏，以致有“相看日不厌，偶别都可怜”之语。而其树似也能报其知遇，岁岁花开，以慰其怀。某年花时，张謇外出数日，适逢寒雨而摧花谢，及归则抚树伤感，曾作一诗云：

濠堂有梅树，植之已五年。

移时六七尺，高差主人肩。

根本剥丧久，养以佳土泉。

树识主人意，岁岁花蝉嫣。

枝条特秀拔，不花亦娟娟。

相看日不厌，偶别都可怜。

如何此度别，委落与弃捐。

至美亮无足，芬恻花之天。

开谢亦大运，椿菌何有焉。

拼恨听没地，卷愁入云烟。

无奈约来岁，吾发霜增妍。

来岁花开，霜发又添，这是要及时行乐、珍惜当前之意也。

张謇晚年有一首《蜡梅》五律，写出他对此花的爱惜：

一破庭阴寂，春从腊际生。

黄昏犹辨色，小雨更渲明。

鸟啅残新蕾，僮憎扫落英。

踌躇不欲折，留伴水仙盟。

诗中的鸟啄花蕾，他另外还有两首七绝诗咏及，其题为《蜡梅着花甚繁，小鸟十姊妹者日啅其蕾，若以为食者，适见，成二截句》。这诗是因看到一群十姊妹鸟（白腰文鸟）在蜡梅上啄食花蕾而引起的。其一为：

花能饲汝吾无吝，那得千枝复万枝。

应为主人留少许，寻常花下要吟诗。

这诗通俗宜解，无非是在对鸟说，花蕾供作你的口粮我并不小气，但这树上也就这么一点点，你也该为主人少留一些吧，我还准备对它吟诗哩！与鸟对话似犯痴气，然而痴气正是诗歌创作的一个要素，也最能表现性灵和情趣，诗中一旦用上它，立马就添足了情味。

第二首为：

谁是罗衣虢与秦，谁为厌饫送厨珍。

可怜只似贫家女，姊妹朝朝拾橡榛。

首二句用的是老杜《丽人行》的典故。此诗将群鸟比作贫家之女，说不能如虢国夫人和秦国夫人那样饱享珍羞，只得拣拾果实糊口。此诗通首用比，而关切之情即寄寓其中。

(作者单位：南通张謇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