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门市张謇研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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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山微语(续)/赵 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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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 鹏来源:海门市张謇研究会网址:http://zhangjianyanjiu.com

牛山微语(续)

□ 赵 鹏


三 十

宣统元年六月十一日,张謇在日记里提到一个教习的名字“吴庶晨(崃)”,这是记通师附设农科的师生去垦牧公司时提及的,故知此公乃农科教习。有意思的《张謇全集》收有民国四年《复吴球函》一通,称谓也作“庶晨先生”,此信来自张謇函稿,也不无出处。“球”和“崃”字形相近,似乎其中必有一错。查宣统三年所出《通师校友录》,于“前任职员表”里看到一位字庶晨的浙江奉化人“吴■”,宣统元年四月至次年二月任农科主任。而此后出的《通师校友会杂志》所刊职员姓氏录,一至三期都作“吴■”,而第四期却写作“吴球”。查这位吴庶晨,自通师农科离任后,则回浙江任农业教育之事。看了几个材料,吴庶晨都写作“吴■”。综合看来,张謇手写的“吴崃”,函稿秘书所写的“吴球”,其实都有问题,应该写作“吴■”才是。

三十一

查一个最近关注的人物,偶然于192341214日的《申报》上看到一则张謇领衔的眼药水广告,谓为药房赠药推销,而同人适患眼疾,一搽见效,于是推介云云。广告抄录于下:介绍国货眼药上海光华堂主人谢雅堂医生新发明神效灵珠水眼药,系采取国产贵重药品虔诚配合,据云无论新旧目疾,均能于数分钟退红止痛,实较外货为佳。检送数瓶,请求鉴定前来,正值同人中有患目疾者,即将此药水试搽,果能于一小时内将红痛退清,且搽后并无丝毫痛苦,尤为难得。兹特登报介绍,俾世之有患目疾者有所问津焉。定价每瓶一元,半瓶五角。介绍人:张謇、张孝若、瞿鸿宾、唐慎培、蒋炳熙、薛衡、李允文。发行所:上海四马路中华书局西首光华堂药局便是。

三十二

闷极放风,说个私获。前日为奉化人吴■的名字,提及宣统元年六月十日张謇曾记他率通师附设农科学生来垦牧公司参观。其时张謇就在公司,且于二日后复于日记记:“晨四时起,令人为农学生旅行摄影于表门之前。”彼时摄影非如后来那样为寻常之事,故张謇才特地记了一笔。

由此想起一张农校学生与张謇在垦牧公司大门前照片的合影,应该就是这次所摄。此合影刊载于宣统二年出版的《通州兴办实业之历史》,时间也相隔不远。不过这照片不知何时起被定了名,说成是“甲种农业学校学生”在通海垦牧公司表门前的合影。这个说法显然是错的,因为南通甲种农业学校的名字是民国二年才出现的,该校学生的照片不可能印在三年前的书上。

三十三

张謇为大生纱厂定的《厂约》,成文时间《九录》误作光绪二十三年,新版《张謇全集》则已更正为光绪二十五年,而全文则悉依《九录》。其中叙及自己既受命办厂,有“不自量度,冒昧肩承,中更人情久乖,益以商市之变,千磨百折,忍侮蒙讥,首尾五载,幸未终溃”之语。读“中更人情久乖”句,颇觉不顺,“中更”指中途经历,而“久乖”则谓早已乖违,一暂一久,似乎不应该合在一处说。另找源头,看到宣统二年刊印之《通州兴办实业之历史》,其中所收《厂约》,此句则写作“中更人情之乖”。以此读来,则文从字顺,意思明白。于此知《九录》之“久”,实是因与“之”字字形相近而致误。再稍后者,曹文麟编《张啬庵先生实业文钞》,所收《厂约》仍作“中更人情久乖”,而顾怡生所编《九录录》,则已改成“中更人情之乖”。其实这个“之”字,旧版《张謇全集》已经改正,可惜到新版时又给改了回去。由于《厂约》之引言记其办厂意图及经过,言简意赅,每为学者称引,所以这个误字就得特别指出一下。

三十四

民国十一年农历五月二十五日为张謇七十寿辰,早几个月就有人在张罗贺寿的事,如徐积馀于二月十八日的日记上记有:“同希瑗至沈乙盦、郑苏龛处谭,为张啬庵七十寿辰请撰书寿文也。”希瑗即章邦直,而沈、郑则分别为沈曾植和郑孝胥。此二公与张謇本为密友,只是进入民国后做了遗民,虽与张謇分道扬镳,但并未交恶,所以遇到寿庆也须应酬。

此事郑孝胥日记也有记载,如二月十七日记:“拔可来,为季直求书寿屏。若令子培列名撰文,余亦允为书之。”拔可为李宣龚。就郑氏此记看,这事他做得很勉强,并且还绑着沈曾植来共同进退。次日他又记:“章希援、徐积馀来。希援云,子培已允为季直作寿文。”这与徐积馀的日记正好能对应,只是把章希瑗的瑗字错写成援。沈曾植的寿文应是隔不多日便完成,因为三月一日徐积馀日记里有记:“向大生付希瑗函,取沈培老做啬公寿文洋二百元,至培老处面交。培老云题须更易(或堂斋记文),润资不收(或在日本做铜观音),随即将洋交还。”奇怪的是《张南通先生荣哀录》里尽收张謇七十寿诸公所作诗文联语,却不见沈氏之作,并且郑孝胥日记里也再未提及书写寿文之事,看来此事最后变了卦,那个联名的寿文并未送出。张謇的七十寿庆,徐积馀赴南通参加,他的寿礼则改成一幅清代松江人王锡畴画的观音像。曾于苑里见过两幅王锡畴画的观音像,其中一幅可能就是徐积馀的这个寿礼。

三十五

张謇有一封与汪康年论《时务报》的信,其时间祁龙威、章开沅两先生都考定为光绪二十三年,可谓确切无疑。只是此信的附言,自《汪康年师友书札》至两版《张謇全集》以及诸家征引,都有标点未善之处,甚至还出现误字,弄得文意扞格难明。如那句“以为此为下不信之义”,本是说张之洞等官员主张保君权,把民间希望伸张民权的要求,视作不能事奉君主的“下不信上”行为。章先生《开拓者的足迹》引用时将“之”误作“此”,原意则因此而晦,宜乎辛丰年先生读此时,怀疑句中的“下”与下句的“走”是不是给误植了。因为读不通顺,到了《张謇传》时,这一句就被破读成“以为此为下,不信此义”,这还是上了误字的当。这个附言反映着张謇对时政的看法,自有其研究价值,如因标点未善而致其意不彰,实属可惜,因此试改标点于此:“下走所虑报馆之衰,在议论渐弱,不逮初时之精采,宜设法振起而扩张之。如人人言宜伸民权,而海内名人自南皮以下尚言须保君权,以为此为‘下不信’之义。走以为所恶于君权者,官毒之害也,欲保君权,先去官毒。官毒不藉君权不横,而二事实不相关。可以此意透发一篇,请质之卓如,以为何如。”张謇在这儿表达了几层意思,一是说《时务报》的衰落,实是议论受了张之洞等保守官僚的控制,不如创刊时那样精采,希望设法振兴。二是官僚主张保君权,反对民间的伸民权,由此形成对立。张謇则觉得人们所厌恶的君权,其实是受了官毒所害的君权,而要想保君权,就先得清除官场的毒害。他认为虽说官场的毒害不借助君权制度不得横行,但官毒和君权其实是两回事,并不是互为依存不可分割的。这个见解,正可视为他后来运动立宪的基础。他希望汪康年与梁启超就此观点加以讨论,写出文章来告之世人。这事似乎没能兑现,因为那时梁启超与汪康年在办刊见解上分歧已大,未久梁就辞职而别了。

三十六

海门老老院办在常乐镇南近大生三厂处,是张詧以七十寿辰所得亲友贺资而创办的。“老老”之名显然来自《孟子》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由于此前已有张謇在南通城南创办的养老院,故又依着排序叫“第二养老院”。该院于民国十一年建成,原定农历四月初八开幕,而实际开幕却延后了十天。当时《通海新报》有报道云:“海门第二老老院于四月十八日为开幕之期,到会百余人。首由总理张退公开幕宣言,次会计陈宝琨报告帐略及经过情形,张啬公、刘县长相继演说,末由院长施雨亭[]生答谢,情辞恳切。当场与会者解囊慨助,计大洋二万馀元。会毕摄影而散。”这个开幕时的合影所幸能有保存,看那前排居中(右四)即张謇右手边的一位,估计就是报道中的“刘县长”。此公名叫刘鼎,本月刚出任海门县知事,在海门仅半年时间,却让他赶在此露了回脸。前排右六是海门士绅施雨亭(恩溥),其时他本因病而杜门学佛,是张詧硬邀他出主院事的。张詧在邀请函中讲:“愚深悉足下潜心内典,清超拔俗,洵为浊世宝筏。但佛法以慈悲为本,一家佛不如为万家佛,不入地狱,不能救世,若独善其身,置地方事于不顾,亦非大乘救世之义。且吾不能遗世蛰居,倘人人放弃,致地方各事至堕落不可收拾之时,覆巢之下,岂有完卵?空山蒲团,岂能常清净耶?”这是劝他普度众生。施雨亭为老老院题一对联云:“发菩提心,我闻如是;继孔圣志,老者安之。”这也是儒释融通。近看《徐乃昌日记》,得知他那天也参加了开幕礼,其日记云:“同退老至大生海门三厂开股东会,散后约至海门老老院,观成立礼。此院为退老所立,捐助二百元。”再看照片,终于认出前排右二即张詧和张謇之间的一位就是他也。海门老老院的开办费用,为张詧独力所出;然而建成后的日常经费为数更大,却非个人财力所能尽,于是在老老院开幕前夕,张詧撰写了一份募捐启,向各界求助。此是前辈慈悲济众之大心,特转录于下:敬启者:窃以鱼悲涸辙,善人必送诸江流;鸟苦隆冬,仁者每施以粒食。矧在老人茕独,宁免冻馁之忧;倘思少壮年华,更切衰颓之感。我海门县有之款,时形支绌;县有之院,未能扩充。詧尝悯之,爰就长乐大生三厂附近,购地建筑,继以设备,不揣财力,引为己任。惟预计每岁所支之经常费,约须万元左右,尚无的款,是用隐忧。詧与同志等再四熟商,惟有从劝募入手,俾得维持现状,一面勉力筹画,冀观厥成。一木难支大厦,集腋可以成裘,想阁下慈善为怀,当必有以嘉惠也。救济赖慈航,苦海即成极乐;布施多善果,执事定表同情。兹奉上募捐启及敝院章程各一份,即祈检收,并烦鼎力劝募为荷。临颖不胜企祷之至。

(作者单位:南通张謇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