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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謇与南通县的水利 /赵万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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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万泉来源:海门市张謇研究会网址:http://zhangjianyanjiu.com

张謇与南通县的水利

□ 赵万泉


张謇一生参与了许许多多有益于国家富强昌盛之事,“兴修水利”就是其中他视为“实业救国”的重要大项而开我国科学治水之先河,因恪尽职守,19131221日,被袁世凯任命为全国农商总长兼水利局总裁,1919年出任江苏运河工程局督办,1922年兼任新运河工程局督办,以其在水利方面的功绩被授勋。他凭借坚韧不拔的毅力,将饱含一生心血的水利资料编纂成巨著《导淮测量处成绩》,因此被公认为:“清朝末期唯一研究水利之学者。”

南通县傍江临海的地理位置,是一个几乎无年不遭遇旱涝、台风等自然灾害的地方。缘于地理位置,这里的降水量存有地区差异,如皋至金沙一线为多雨带,比滨海的三余地区及与南通市区接壤的西部地区也多很多。并因季节的不同亦有明显的变化:一般年份有三个相对集中的降水阶段,即4月下旬至5月下旬的春季连阴雨,多造成三麦湿害及影响棉花、玉米播种和水稻落谷。6月中下旬至7月中旬春夏交替时的梅雨,是大范围的冷暖空气在长江中下游一带交汇对峙的结果,时间既有长短,发生也有先后,具有大、暴雨出现机率高的特点,影响夏收及棉花的开花、结铃。8月下旬至9月下旬的热带风暴降水,形成秋季连阴雨的概率较大,影响棉花吐絮、摘收和中稻、后季稻的抽穗和收割,还会造成秋播烂耕、烂种。降水量亦有较大的年际变化,历史上曽多次发生由于不能及时排泄滂沱暴雨而致水位猛升,使数十万亩圩田淹为一片汪洋、地面积水与内河水连成一片,造成人员伤亡、牲畜淹毙、器物漂流、农作物颗粒无收的严重灾情。

“何人悯农艰,天意漠然远。”故土上这纷至沓来的自然灾害,无时无刻不吞噬着张謇的心。

一、南通水利之嚆矢

自北宋宝元年间(10381039)以降,南通州府统治者都往往将水利建设集中在阻挡江流海浪肆疟内陆的江堤、海岸上,对内陆水利建设的维修、创建,主政者虽也为后代的防汛抗旱的发展奠下了一些基础,但总体上是颇为忽视的。直至二十年代初期,这片地域上的水利得到重视并被科学的整治,则是从新南通的建设者张謇、张詧弟兄等人开始的。

“农垦之利害在水道、人事也。非常之水旱与夫滨江海之区飓潮为灾,则天也。人事修者与天常平,而亦足当非常之半,天灾即非常。”“人必谨於无妄之祸,而不可以恃无定之天。天亦自有可降之祥,而终赖人有能受之器。连年大水,无妄之祸也,即无定之天也。”张謇的大声疾呼,希冀引起通海人士高度重视水利建设。

据《南通地方自治十九年之成绩》之《保坍会史略》载:早在光绪三十一年(1905),张謇在步入政坛、振兴实业之际,就特别会心于水利。他慨叹“南通滨江倏海,则关系进于是者,盖城郭之安危视焉”,遂“禀部立案”注册“泽生水利公司”,专门办理港间的浚河、筑路、造桥等事项。是年农历正月,港闸间的浚河与筑路工程同时开工,将浚河的泥土用以填筑公路的路基。1908年四月,“适清商部下倡兴水利之令”,时为立宪公会会长的张謇于是斥私资三千余银元用于“爰亟倡议”。七月,通州举行议事会选举,选出议员30人,张謇、孙宝书当选正、副议长。在张謇的“禀案组织”下,通州设立农会并在农会内设水利会,“于是若编辑,若请愿,若调查,若演说,若抚恤,若劝捐,若会计,始秩然得各司所司。”1912年四月,在水利会下设保坍会,张謇在实业领域的得力助手、三兄张詧被公推为会长,此即标志着南通水利新时代的到来。

二、组阁机构激活力

张謇、韩国均等人推举陈大猷、朱绍文草拟具有省宪法性质的法案《江苏自治大纲》时,张謇满腔激情的疾呼:鉴于江苏省“各项事业渐落他省之后,其故由地方团体涣散,不能自治所致。以谋发展江苏地方自治为宗旨,以实业、教育、水利、交通四者,为首谋发展之自治事业。”放眼全国水利事业的张謇,更是对家乡的水利事业特別用心:欲达开辟“水利新局面之目的,成此永永受福之事业,其大前提须组织独立之机关”,“然兹事散漫而繁复,非得七场明事理、负众望之人为之领袖不易观成。”这一主张充分显示了张謇欲把水利会形成的集团势力向县域全面扩展的雄心。

为了以合法的手段将县农会下设的水利会独立出来,19151129日,在张謇的积极倡导下,张詧于与众堂召集本县各区代表与地方行政官及水利工程师等近五十人召开水利大会。大会通过会章;通过会员名次(由地方董事或其它有相当资格者充之);公举张詧为正会长、于香谷为副会长;公举评议员二十人:薛郢生、宋跃门、顾泽轩、徐楫五、徐明远、周季咸、于伯周、蒋韵芳、周兰生、顾仁之、江芷南、王聘时、李翰青、单奎九、费仲聘、沈泽南、瞿恺之、吴漱卿、沈敦甫、汤跃宗。

半年后的1916710日《通海新报》公示《道路工程通讯专件》中,会长张詧向社会启示:负责水闸工程者为束劭直、蒋嘏堂、陈星槎;负责浚河工程者为束劭直、蒋嘏堂。不久,将江苏省议会副议长、南通县参议员、金沙市议事会议长孙儆增为南通县水利会副会长。至19174月时,水利会核心成员依次为张詧、孙儆、周坦、徐景祺、于振声、顾鸿闿、薛蘅、徐人骥。至此标志着南通防汛排涝工作大本营的最终确定。

“会众分门别类,各领职务,积极进行。”水利会的工作状况,可从下述两篇文稿中窥其一斑。

119174月,张詧、孙儆、周坦、徐景祺、于振声、顾鸿闿、薛蘅、徐人骥公示《南通县水利会关于请拨亩捐之案牍》:“二月二十一日,第一次公呈县署援案,请拨亩捐,及时择要建闸开河,以备急赈而防春荒。”“二月二十二日,县署据呈,转详省长、财政厅长核示。”“三月十日,财政厅长指令,据呈已悉,查宁、通两属亩捐,现奉准拨充地方水利专款,业已另文行知,并饬自三月份起,一体遵令截拨矣。仰即知照此令。”“三月二十九日,省长指令,呈及章程图说均悉。该绅等筹办地方水利工赈,兼施嘉惠穷黎,欣慰曷胜。通属二分亩捐,现已咨准财政部,拨充浚河专款,业由财政厅转行遵照…该县前次呈请,由盐课折价,项下每两带征银一元一角,其用途是否指全县七场水利混合而言?每年约有若干。此次二分亩捐拨还之后,前次议定之带征费,是否继续有效,仰再妥议。具复所请,由正税内就近划拨之处,暂毋庸议,并即遵照此令。”“三月二十三日,第二次公呈县暑,地方急待工赈,请照前议,将已解亩捐二万八千五百三十六元九角一分四厘,如数拨还,以便及时举办。”“三月二十五日,县署据呈详省长、财政厅长道尹核示。”“四月五日,财政厅长指令,据呈已悉。所呈连年水患、民情困苦,转瞬春讯之际,筹备工赈,需款甚殷。虽属实在情形,…现在五年亩捐,自三月分起,已奉令截拨,地方水利专款,将来工赈用途,计可陆续接济。如一时缓不济急,祇可就地设法借垫。所请拨还前解亩捐之处,碍难照准,仰仍候省长、道尹核示。”“四月十一日,第三次公呈县署,请将已征未解亩捐,约六七千元迅拨济用。”

21924519日,孙儆、顾鸿闿、张源生、汤临呈县署函:“…本年余西市区业已开挖河道。东北至环恒闸口,西南至金沙边界,通行无阻。而金沙区堤外河道,亦应继续疏浚,期于流行通畅,,有备无患。兹经戡定路线,由金沙区滥港南起点,斜向东北,经过余西区水道,直达环恒闸出口。本区境内仍就原有之沟港,开宽挑深,长度约十三里许,建造大小桥梁十余座,估计用费约三千元之谱,业由董等设法筹借着手进行。但挑挖沟港工程浩大,昨经邀约堤外灶董计议办法,拟于本区堤外该业田之户,按亩拨夫,以昭公允,谨援照余西拔夫成例”,“…除由董等会同各段灶董,切实调查迅速开工外,理合将筹划情形上陈鉴核。”瞿县长除批答函转水利会外,还于日内发出布告,劝令乡民通力合作。

纵上两例所观,县水利会的工作切实得到县署、省府长官及多部门的广泛关注和重视,但更使人们从中看到一位肩负张謇重托的水利会长和一群骨干成员,为了南通水利事业是如何的不为所屈而砥砺前行。

三、工程筹划讲科学

张謇对南通水利工程的设计在县水利史上无疑具有某种转折意义。

南通县属江海冲击平原,具有成陆最早的中部地势较高、成陆较迟的沿江沿海一带地势较低的大趋向。境内有遥望港、亭石河、滥港3条由潮水冲刷低槽而成的天然河道。遥望港,为通、如间洪水下泄的出海河道。亭石河,它贯通南北,既可使南水北调,又能反流分泄,也是水上运输的重要航线。滥港是西亭、十总、三余等地农田排灌的主要河道。这些天然港道多弯曲,宽狭不一,因年深日久,港床增高,河道狭窄,严重影响排灌。

“凭臆度管测从事于疏浚,无异于盲人瞎马之所为。”水利工程的重点是河沟布局合理与否、闸涵口径大小及数量多寡的配置,以及沿海、沿江各闸涵在高、低水位时的启、闭刻度,所有这些谋划无一不是张謇通过实地勘察、科学统计及反复的测算获得的。

“就水利上之学理言,闸涵乃宜泄过量之水之一种方法,尚有他项多数消耗量,足供宣泄之助:一空气之蒸发,二土温之吸收,三植物之滋养。虽其蒸发、吸收、滋养之分量,各视其温度之强弱、土质之硫密、天时之阴晴而不同”,同时亦受上游来源、朔望潮汐之影响,“遽难断定其宣泄之确数”“然从南通水利会已往之经验考之,则此事亦未尝不可以推得。”

他按“全县面积,分自然入江、自然入海及内地盐运河流域之三部。自然入海者,九百五十八方里;自然入江者,一千六百五十四方里;其内地由盐运河经贯各闸涵入海入江者,四千二百九十六方里。此四千二百九十六方里之中,现有闸涵十二座,共二十九孔,每秒钟流量一万零七百十六立方尺。”他据水利会量水标实际推算,“闸涵通开,每日消灭水面数五生的,则一密达过量之水,须二十日始可退尽,非增加原有流量三分之二,似不能施治。本县原有闸涵口门共宽三百四十四尺,每秒钟流量为一万七百十六立方尺,则三分之二之数,即须每秒钟增加流量七千一百四十四立方尺。”“添建闸涵,以增加流量,诚为重要之举。”

张謇抓问题善于抓问题的重点。此次增加流量之闸涵,“尤须慎择地点,使剂于平均,妥定口门,使适于宣泄,以求与流域之大小,水量之多寡,成正比例。”他说:“乘各公司方新之气,谋公共之利,亟亟建设遥望港五孔大闸也。遥望港地势当七场之中而形下,原有水道,窄如曲线,浅如盘杅。海潮大上则易缘而乘高,河水并涨则平泻而不畅”“该港之流域面积,最近有四十三万六千七百余亩…则该港上下之开深,实不容少缓”,“…下游河道施工计划:一为沿港筑岸,二为裁湾取直(载大留小),三为逐段加宽。沿港筑岸,使水不上溢,所以护田也。裁湾取直,逐段加宽,使递相容纳,畅流刷沙,所以行水也。”

在工程实施前及施工中,张謇非常重视测量队的重要性。他特组织四班测量队分道实测各涵闸之流量等数据,从而以定分泄入海、入江之闸涵座数及口径大小之标准。

他对水利会启闸水位的掌控,综合本年雨期间之量比较、已设闸涵流量统计、雨量入河及消耗比较等诸元素,耒定直接入海入江、间接入海的闸涵地点。他对防汛排涝的措施还作出详尽指导:“兹一律改为三密达四十生的,预减十生的。十生的之水,以闸涵通开时流量计之,应须流至四十八小时。田禾之被淹,能早出一二小时,其情状即不同。况有四十八小时之速度,其必有所裨益也明矣。至闭闸标准,一仍三密达二十生的之旧。农业航行,均无妨碍。”

张謇在水利工程的筹划设计中,运用科学的原理进行各种探询是特别认真而不遗余力的。

四、施工投资严把控

“凡关于建设闸涵事宜,由水利会按照学理事实,规划办理。所需经费,悉数担任。”张謇这一断然之语掷地有声,成为各工程得以顺利施工的坚强后盾。

县水利会、保坍会的水利建设投资经费,大部分来自省政府的工赈补助费,一部分由“田捐”、“特捐”及慈善团体和个人捐助等多种方式解决。

对其中“特捐”经费的征收,由各区按照受益田亩自行征收,是“有旧案可援,有现成手续可循”的,对征得的经费,张謇反复強调,必须为开浚河港专用。在人民的负担上,张謇对各地经办人指出:“毋虞觳觫,毋虞扰累,而其所得结果,又有切近身受之利益,岂他种渺不相关之捐税可同日语哉!”坚信受利益共同体的理念支配,为治理河流征收经费,会得到切身受益地区人民的理解和支持。

水利建设资金的支出,张謇亲自核淮为“新定闸涵费”、“河道补助费”、“闸涵常年修缮费”、“临时风雨施治费”、“水利会职员薪费”等类别,并“由水利会按照学理事实,交河港所在地之董事”处置,水利会“但得以其河港关系之轻重,需款之缓急,酌量补助。”

在工赈处置上,先对工程测图画线、核算土方后,由水利会交河港所在地的董事作“按方付资”的依据。施工一般仍参照历代“按亩拨夫”办法,即凡有受益田亩业者,均派夫开挑,业主无劳力或力不胜任者可出钱雇役代替。如疏浚大李港、小李港、老洪港、小撇港、桃花港等河道,均按此法。另如疏浚三余竖河,由大有晋公司出资,实行招标承包。有些地方工程建设,则采取“业饭佃力”办法,即佃农出力,业主给饭。

张謇支持水利会及实业公司积极贷用资本于施工单位,用于购罝大型施工设备及防汛抢险器材。如泽生水利公司等机构就率先于通崇海实业公司陆续贷用资本,再由县建设局具体督办挖泥汽船等大型设备,及时用于开河、建置桥闸,加快了施工进度和提高了施工质量。

五、脚踏实地勤探索

张謇非常注重深入实地现场调研考察。“走以为天下无不可成之事。事之艰难颠沛,对于个人乃为磨练,对于事实则为促进。若因艰难颠沛而不为,成于何望?况地方水利与人民利害有切身之关系者乎!”他往往不计阴晴、寒暑,运用牛车、汽车、手推车等交通工具奔波于港坝滩头。对重点工程,往往多次亲履其地。这在《张謇日记》及诗赋中亦可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如光绪26年(1900年)“十一月二十四日,经倒岸,岸即沈堤,王介甫所谓海门县沈侯兴修水利者也。土人以范堤概之,名为所掩。至蒿枝港与磐硕别。至东兴镇张如峰仓”,“二十五日,与如峰、俊卿乘牛车周巡海滩,相察他堤。堤有被潮刷者。固知沙棍之垦荡,不顾其后也”;1901年“六月七日,抵家,省视水状”;1905年“三月十六日,江督看掘港堤外荡地。午后开行,泊马塘已三更许”;1916年“八月二十九日,视年丰闸,至大有晋。静轩所拟十七总出歇御港之水道亦当”,“九月一日,看三合口摇网港水道”,“十二月二日,由厂汽车至大有晋视同兴区水道”;1919年“四月十四日,与静轩视环本港闸”,“十五日,会通、如人行遥望港闸落成礼”,“十月十四日,视环本港闸”;1921年“十一月三十日即公历十二月二十八日,垦牧蒿枝港合中闸落成午时行礼,海门、南通二县、吕四场知事与吕四、海门人皆会”;1923年“二月二十二日,与退翁、心畲(即县知事瞿鸿宾)至丝鱼港看平潮市江提十八里”;1924年“五月三日,与退翁及县人视平潮市港工”,“五月三日,小李港”;1926年“四月二十八日,同两县知事定通海江界”,“五月初三越四日,复同通如知事证江界至丝鱼港”。

他每至一地,与施工、监督人员纵谈工程中的得与失,设想当前重点及今后的举措。他坚持每看必问,每问必记,每记必思。

通过考察,张謇对南通水利地势了熟于心。如水道:利民闸下游为碾砣港、丝鱼港,平潮市二坝下游为小李港,云台山下游为九圩港,唐闸下游为天生港,中二圩下游为天生老港,盐仓坝下游为任家港,姚港坝下游为姚港,灰堆坝下游为狼山港、水洋港,清闸潭下游为裤子港,高坝下游为富民港,四扬坝下游为青龙港。其自然人江者,尚有平潮市的大汐港、捕鱼港、大李港,南通市的芦泾港,竞化市的营船港、长桥港及两港相接的斜洪河,余西市、余中乡、三益乡、余东市的借海境出水之竖港,汇通河入宋季港,大堐河入太平港…“以西亭一区,为河水分流之脊,西入于江,东入于海。综计面积入江者占十之四,入海者占十之六。”

由于张謇这种考察完全与自身实践紧密结合,故会产生明显的实用性。何处需置闸、何处需设涵,何处需浚深、何处宜拓宽,均有依据;他由此将掌握的第一手资料结合实际运作情况,频频用于不同的治理阶段中。如1916年《劝告金,石,西,马,掘,余东、西七场公民合建摇网港大闸书》,1921年《南通水利已办工程及未来之计划》,1923年《南通水利计划书》等,详尽的数据、严谨的推理与酝酿甚久规划,转化为关系滨海人民福祉的雄大抱负,经过择取和发挥,并都在他此后的实践上得到实现。

六、直面曲折奔进程

南通水利事业的开办历程中,如何处置面前的艰辛,这是需要智慧和毅力的。

1912年四月,通州农会水利会将筹款筑楗报呈江苏省议会,“请于省会决可否。各员佥以公产应充公用,未便任一二人借公私攘,决曰可。四月十日咨程都督,六月十九日公布。”待县议会“成复请决时,有议员袁煦者独持异议,陈意见于议会,请加借款三十万两,买收沿江民田三万亩,以岁租充还款,复耸黄良佐等请议,否认归公案。各议员以登瀛、文兴九案本公产,即无楗费于法亦应收回符名实。決于众,佥谓袁议无一是处。十一月十三日,移民政长请查案执行,而袁煦犹出死力梗其间,为私占者奔走控于县、于省。”面对县议会个别议员为掩饰一己之私,不仅自己強词夺理,还怂恿他人参与阻挠。时为盐政总理的张謇对此“筹款筑楗,纷呶历四寒暑,迄不得定议”,尽管气愤至极,但反复思考,“深悉兹事体大,非有专设之机关则责任无所属,进行滞而程功益不可期”。为了不使脆弱的水利会过早地卷入是非,不得不作出与之周旋的决策:筑楗“固为本会所应进行者,然事有缓急,则进行有后先。…谨依事态的缓急,定为次序,以便依次举行。”指导水利会暂从其它方向着手,日后再议应援之策。

上世纪二十年代初期,国内时局动荡,1914年袁世凯下令取消地方自治,缘于县农会附于县自治机关,水利会遂受连带于无形之中而消失。不恋权位,只重政见的水利局总裁张謇,深感巳启良好开端的县水利会的事业绝对不可停滞,但如继续开办,经费陷却入重重困难中,张謇义不容辞地顶住压力,终于取得县长储南强的大力支持,核定“由县公产内每月拔助八十元”,方使水利会得以化险为夷。

开浚河港施工前,张謇每每向县水利会提出告诫,经费“自应循旧例按受益方里分摊,但必须筹缴足数,方可开工”。张謇缘何发此忠告?原来是缘于“上届建闸开港垫款,掘港水利会积欠最巨,至今催缴不应,以致水利会与大有晋公司,悬本任息,感受困难,不得谓非水利组合之累”。真可谓是“吃一堑长一智”的经验之谈。

因为社会上无意承担水利经费者的影响,水利会的工作进展极不顺畅。“保坍会之公所落成。迄今又三年矣,所规划者,所希望者,十未逮一,而文卷盈车”。颇为懊恼的张謇十分愤慨:“地方自治无论如何利害缓急,无财不可以行。而民德、民智卑劣者,尤宁以私害公,拔一毛利一邑而不顾,盖成事若斯之难也。”为了水利事业能顺利进行,忍耐良久的张謇决心挺身而出。1916727日,张謇亲自发起余东、余西、金沙、西亭、掘港、马塘、石港七场水利大会议。当会议主席张謇请议经费问题时,有余东某会员提议:“筹费固分直接受益者、间接去害者为轻、重两等,但摇网港工程与余东场非特不能直接受益,且不能间接去害,缘余东场之水不能越大有晋公司堤闸由摇网港入海,须另辟水道也”,言下之意则对于公共担负似无承认之理由。

张謇闻言遂即慷慨陈词:“此说已先声明,所谓七场者其实只有六场,不过因大有晋公司内有涉及余东界者,故谓之七场。至对于三港口以下工程,余东除大有晋负担外,其他普通人民应不出资,特此重新声明”,“自去年来,两次水灾,颇闻有怨及大有晋公司筑堤,致碍水道者。不思草荡本无水道,非因公司筑堤堵塞,且同在一地,何以公司不受灾,而公司外则平地水深盈尺?可知全因无人规划之故。愚兄弟不忍因公司之不受水灾,而遂忘公司外受灾之地。盖利于己而不利于人,绝非真利。真利者必利及人人者也。”,接着,他义正词严地的说:“现在正谋七场永久同被其利之法。但有一层,老实说破。公司与普通人民,均勿存一占便宜心。谋永久之利,必先筹巨量之费,有此希望即是。图占便宜何?以谋我所享受之利益,而希望他人出钱。非特事例,所不应有,且于人格有亏。公司亦勿希望普通人民出逾量之费,有此希望,即是公司图占便宜,即于公司之人格有亏。”

张謇有理有据的回击,驳得对方哑口无言。张謇力图喚起人们对于水利事业的责任心,立刻博得绝大多数与会者们的首肯,现场的《通海新报》记者即时评论:“啬老所谓占便宜者,诚搔着痒处也。”

19216月下旬至7月上旬,其雨量之大,为历年以来所未见。“河水暴溢,既不容受,江潮猛托,又不利宣泄,以致运河西北之灾象特重”。“愚兄弟忝言水利,已历数年。核其工程,约分两类:一曰建筑涵闸,二曰开浚港河。虽照原定计划分东西进行,而未能尽弭此次之水患,实深惶悚。”,“惟此后之行水,有所取鉴,益当为求全之计,以贯彻南通水利以人胜天之初旨。”

这既是张謇心情沉重的自责,也是抱负与情怀的展示、但更是力精图治的誓言。

七、处事沉毅彰风度

水利大计既定,但数年下来,现实与当初拟定的规划尚余出入,甚至主要疏浚工程竟毫无进度。时值1916年夏,“霪雨为灾,在大有晋公司内,地虽以堤坚、河宽未受昏垫之苦,而公司外,东余西、金沙、西亭等处,几成泽国,架釜而炊,浮盆而出,人民悉有其鱼之叹。殊非同登袵席之道,惄焉伤之”;鉴于此,心急如焚的张謇,知道事态的解决,已到刻不容缓的地步。究竟如何处理的,此处不妨赘言几句。

727日下午三时,张謇亲自发起七场水利大会议于与众堂。是日莅会者有:管镇守使、通如两县知事、通属九场韩总长、淮南垦务局吕总办及沙绅健庵、于香谷,大豫、华丰、大有晋三公司代表、七场业绅等三十余人,来宾有荷兰水工专家贝龙猛、全国水利局技正杨豹灵等十余人。

会长张詧报告开会宗旨之后,会议主席张謇致词:“…今日问题有两种。一工程、一经费。工程之中分甲、乙两项。甲:七场公共之工程;乙:一、二场或三、四场公共之工程。经费之中分甲、乙、丙三项。甲:按亩计费;乙:公款补助;丙:公司补助…请诸君次第讨论解决”。张謇提付表决第一项议程,获多数人员起立通过。

进入第二项议程:乙项工程公共负担者。会场沉寂,见无人表态发言,张謇示意副会长于香谷:此待退会后协商定夺。

接着于香谷提议讨论:“三港口以下工程究需费若干,请示一大概标准”,张謇表态:“摇网港出口,拟建一五孔大闸。照以前经验言,每孔四密达宽,应需费一万二千元,五孔便需费六万元。三港口以下,拟开河二十丈宽者,共计七里,除原有河身外,大约需费三万元,至公司补助。”各公司推马膚武为代表,总共认费四万元公款补助。其余如何议法,则“已不由会场程序,三五偶语,旁人无从闻悉”。热烈讨论至是晚七时,张謇、张詧安排各会员于有斐馆就餐。九时许,为了推动引进国外的先进机械,张謇安排贝龙猛借馆之西厅演说,配以电光影片向与会者介绍各种挖泥机器图片计百余幅。

次日,《通海新报》记者惊奇的获悉,昨日会场未决之问题已协商出结果:其关于乙项工程者,从桃花荡起经上、下关庙,姜家堰至迎羊鼋,为掘港头、二、三、四总独认之工程河凡二十里。从二总港起,经双墩,犁港至迎羊口,为马塘独认之工程河凡二十四里。从骑岸镇头总起经十总店至二窑,为石港场之骑岸乡独认之工程河凡二十五里。从洞子口起,经滥港至横港,旧河加阔浚深,为金沙、西亭合认之工程河凡三十里。从范堤、杨家港起,经黑鹿灶接滥港,旧河加阔浚深,为金沙独认之工程河凡二十里。从范堤界牌镇起,经天生港接滥港,加阔浚深,为金沙、余西合认之工程河十六里。从迎羊港起,至上挑鲜港,为掘港(头、二、三、四总)、马塘、石港合认之工程河十六里。其关于甲项经费者,待调查地亩再行认定。

此结果不过是张謇为县水利会努力之一端耳。记者评为是由于张謇处事“固素沉毅”收到的成效。

八、署衙力挺促进度

“南通现在水利之大缺点不在农民手术之不精,操作之不動,而在水灾之无预防驱除,统筹布局之不互联改良,施行之无组合规划,市乡水利会之无水利学人オ,施政交涉之无完全契约。”,“兹为地方水利计久远,必先将已发见之病因,设法排除,使得有安全之保障,而后可言水利,而后可言永久之水利。”张謇积极参与家乡一系列的水利治理,尽管已被公认为南通水利会的领袖,但也离不开多任署衙主政者的力挺。

南通县县长储南强、知事瞿鸿宾等在其影响和督导下,常不失时机地给予积极支持。如1914816日储南强发出《致议绅张退公、刘一山、孙谨臣、于香谷四先生及农会的公函》:“水利为农田大本,旱潦之备,亟应预筹…”,“查本邑河道,以淮水为其总干,起白蒲镇、迄吕四场,蜿延近三百里,支流分注,溥及各乡。但有一部分之淤垫,即生各下游之恐慌。急宜乘此时机,筹商施堵。照业食佃力之通例,合力经营。由干及支,众擎易举。上次营船港河道之疏治,及经久旱,而田禾利用河流滋润,勃茂利效大着,尤不得不急起妥筹,以谋普及”,“市、乡董事,各就本区筹议,复县核定举办外,事关全境,自非通盘筹划,不足以促进行。相应函请责议绅、农会,烦即公同核议,凡沟皆须潳深若干尺,挖出之泥即以培岸,先干河而后支流,逐段分治。约需限以若干时,如何派员督察,其集费有不敷者,如何支配补助,统希议定见示。俾各区同时并举,限期竣事,而利农功。”

1920922日,县署致各绅董以工代赈公函:“…现在秋收登场,此项筑堤工程,亟待进行。奉令前因省费既属无着,究应如何就地筹办以工代赈,而固堤岸之处,除函啬公并诸议绅暨城董外,相应函转,请烦查照前今来函。即日会议,妥筹进行,俾令要工早竣,永杜水患,无任企盼。”

尽管县境水利事业的背后耸立着张謇的身影,但署衙施加的压力无疑会对某些惰性起到一定的动摇和催化作用,能为加速施工进度和提高质量起到很好的作用力。

九、预期成果堪卓越

“盖水利之任务,泄与蓄并重。”县水利会所属各场督办者,紧紧围绕张謇、张詧“应中洪者浚之使深,应堤防者筑之使高,应护岸者培之使坚,应去障害者除之使尽”的治汛之精神,纷纷以科学的思路从事工程施工。“浚河建闸,受福之器也。有河与闸,宣蓄有资,而后天有祥可降矣。”为控制高水下压,闸涵乃宜泄过量之水的一种科学方法,可使潦、旱之年,农田亦获畅泄、灌溉之利。

经近二十年的努力,计已办宣洪入江者之工程:新建之龙潭坝利民闸(分泄白蒲、平潮两区之水,由四十里口、三港口、姜家口直穿而下。此闸之北不足一里,尚有旧滚水闸、其流量甚大。)改建之唐家闸、天生港两端,各仿欧制创建重闸以时启闭,石驳使内外航路赖以交通(分泄唐闸、刘桥、通城三区之水。此闸与盐仓坝闸,距离十五里,相互为用。)青龙港会云闸。

其宣洪入海者之工程:新建之吕四东头总双门涵洞,新建之吕四廿九总闸(均以分泄淮委河之水,为运河东下之正干设计,以多其流量者也。)新建之遥望港九孔大闸位于恒兴乡东北,为南通、如东2个县东部地区规模最大的排涝挡潮闸之一(分泄西亭、骑岸、金沙、余西、余中、余东六区之水,新建之骑岸镇闸(此以引西亭、四安、石港、骑岸四区之水,近道入遥望闸,而分泄运河之流量也。)新建余西新闸一座,移建余东李灶河新闸一座,修余东旧恩济闸一座,修吕四旧船闸一座,建陆洪新闸一座,修盐仓坝旧闸一座。新中闸位于海晏乡东北角出海口建有中三门闸。歇御港出海口建南三门闸,

涵洞计:吕四,刘家坝、姜灶港、余西九甲、余东圩岸。包场、陆家坝、姚港、十里坊、云台山、新坝。金沙区公所将同乐镇北滥港河与南六总港之间的范公堤涵洞,使内河流水通过滥港河入海。侯家油榨建三乐涵洞,以分泄三乐乡附近积水,建五总埠涵洞和同乐涵洞。附设县路干支各线之涵洞一百余处,其口径自十二寸至二十寸不等,皆能将部分水势分入江海。

港河工程按照水道经过之地域,由各区办理。其属于中部者,开设城区之小洋港、山港、裤子港,四安区之王通港。其属于西部者,开浚平潮区之丝鱼港、东西捕鱼港、大小李家港、九圩港。疏浚青龙港河道。其属于东部者,开浚三乐、竞化两区之三竞官河,三益区与海境合开新港、界牌港。

重大之工程,则以三合口东西两港为最。港线既长,工亦深,为北部入海之尾闾。

全县6个场均以河为纲。南部以甲为序,甲与甲间有南北向甲河。北部以总为序,总与总间有南北向总河。开浚余西、余中两区之龙游沟,吕四区与海境合开蒿枝河,余东区与海境合开十三框河余中区与海境合开宽兴河。开浚吕四区之南倒岸河。开浚余西区之十甲河。捍海堰外相继在围垦总田、甲田、荡田时,并相应开挖了总头河、甲车路河、窎河等,同时相应开挖了竖河、横河。大有晋垦牧公司,在三余围垦金陵荡、开挖框河、泯沟、排沟形成水系。

以上举措皆随各区之水势,顺流疏导,增强了引水、排涝、降渍能力,以尽其宣泄之利。

“鄙兄弟老矣,来日无多,愿竭此犹可支持之精神,从诸君后,效力乡里,谋海滨父老子弟百年之幸福也。”张謇暮年仍对故土水利事业萦绕其心,192681日,拳拳之心,至老不倦的张謇在冒着酷暑视察沿江保坍工程时不意病倒,824日逝世,享年73岁。如今,他当年在通州大地上为之奋斗的水利设施仍泽福后人。

历史已证明,张謇兄弟于南通水利史上的贡献永远不会泯灭!

(作者单位:南通市通州区烈士陵园管理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