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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伯子丱角论交  张啬公卅年挚友  ——记族曾伯祖孙赞清 /孙海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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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孙海雄来源:海门市张謇研究会网址:http://zhangjianyanjiu.com

范伯子丱角论交   张啬公卅年挚友

——记族曾伯祖孙赞清

□ 孙海雄


先曾祖父孙伯龙有一个同族的堂兄名叫孙赞清,他少时与张謇、范当世、周家禄、陈国璋等本邑才俊为文友,常在一起说文论道,诗酒酬酢。《张謇日记》中有30多处提到他(穆如),足见绝非泛泛之交。

孙赞清,字襄治,号穆如,南通州人,祖上世居东门湾子头。赞清公生于道光三十年(1850年)庚戌,卒于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辛丑,享年五十有二。

我崇川孙氏自明朝万历年间初祖孙彦宝(号维善,附贡生)从高邮迁居南通算起,到孙赞清、孙伯龙这一辈,已十六世矣。有清一代,崇川孙氏六人中进士,三人列乡贤。清人朱彭寿所著《旧典备征·卷四·科名佳话》载:“累代甲科:单一家人成进士逾三世以外而世系直接者:江苏通州孙闳达(康熙甲辰)、闳达玄孙兆鳌(嘉庆辛未)、兆鳌子廷元(道光甲辰)、廷元子铭恩(道光乙未)。”可能是因为著书人写作的时间所限,漏载了孙铭恩之子孙登灜(字继庭,号济亭,行一。咸丰二年壬子恩科殿试二甲第九十七名进士,《张謇日记》中称“痴丈”者。)和孙兆鳌的曾孙、孙铭恩的侄儿孙赞清。邑人周有恂先生撰联专赞孙氏祖德,其联曰:“五代六人成进士,一门三世列乡贤”;而张謇先生则在《科第记》中赞叹我孙氏为“吾通科第第一家”。

孙赞清的祖父孙廷光,字斗垣,号谦斋,是孙兆鳌的次子、孙廷元的二弟,郡廪生。幼承庭训,谦逊好学,没有贵家子弟的纨绔习气,品行端正,乐善好施,对于穷人慷慨解囊,闾里称善。由于屡试不第,遂绝迹科场,杜门读书。他持身正,律己严,待人恭,终日不作一妄语。侄儿孙铭恩官至兵部侍郎,按朝廷惯例封赠祖孙三代,铭恩想貤封他的叔父,但孙廷光婉谢不受。

道光二十二年,英国军舰入侵长江;咸丰初年,太平天国攻陷金陵,苏州、常州也相继陷落,仅一江之隔的南通州百姓,闻讯四散奔逃,南通城为之屡空,但廷光公一家岿然不动。廷光公德高望重,大家见他无所畏惧,也就逐渐安定下来,一些逃离家乡的百姓也慢慢迁回来了。因此,人们称赞他是“不出家而能报国,未受禄而不忘君”的典范。

廷光公年逾七旬而卒,著有《谦斋文稿》。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岁次己亥三月,在廷光公逝世三十年后,顾儒基、王琼泽、张謇、张詧、范当世等数十名南通州本邑的进士、举人和名流士绅联名向朝廷举荐他为乡贤,朝廷下旨令其配享乡贤祠,受后世香火祭奠。廷光公教子有方,两个儿子都学有所成,长子孙铭勋,优廪生,早逝;次子孙铭新,按朝廷惯例入太学,廪贡生,官试用训导。

孙赞清是孙铭勋的独子,他8岁丧父,由祖父母抚养长大。廷光公对自己这个幼年丧父的长孙倍加怜爱,跬步不离,但在教导孙子的学业和处世为人方面却从严要求。孙赞清果然不辜负祖父的厚望,他继承父祖遗风,自幼寝馈诗书,用心举业,文采粲然,与张謇、范当世、周家禄等本邑才俊为友,时相过从,以文会友。周家禄(18461909),字彦升,一字蕙修,晚号奥簃老人,近代诗人,文史学家,是张謇的好友。他有一首早年的诗:

《张育才招同陈国璋、孙赞清、束纶会饮城南水亭》

建安才子赋新诗,淮海文章仗主持。

画舫水波生酒气,少年衣褶对花枝。

清风倚槛山容醒,斜日登城鸟意迟。

莫上城楼还极目,郊南芳草系人思。

《寿恺堂集五》

仅从本诗的诗名中“张育才”就可知,此诗约作于同治七年(1868年)至同治十三年(1873年)间,当时张謇父子因“冷籍”而听从业师宋璞斋的安排,让张謇冒认如皋张驹的孙子,取名“张育才”,其后此事给张謇及张家带来了无尽的灾难性的麻烦。从诗名看,此诗当是“张育才”请周家禄、陈国璋、孙赞清、束纶等文友会饮于城南水亭,作者乘着酒兴,有感而作。显然,此时的“张育才”已与孙赞清、周家禄、陈国璋、束纶等是彼此相知的文友了。

旧时,科举考试是士子博取功名,步入仕途,以求出人头地的不二途径。张謇早岁为冒籍风波所苦,21岁考中生员(秀才)后,经过多次科举考试,才于光绪十一年(1885年)应顺天府乡试考中举人,时年33岁;其后又是屡试不第,直到光绪二十年(1894年)42岁时,才应甲午恩科殿试考中状元;周家禄于同治九年(1870年)举优贡生,其后又3年经考试入选北京国子监读书,成为“太学生”,然而其功名也就止步于此;范当世于同治十年(1871年)17岁时应院试考取廪贡生员,此后9次赴金陵应江南乡试,均未得一第;而先曾祖父孙伯龙科举之路的经历与范当世甚为相似,也是先考取廪贡生员,其后屡赴江南乡试,凡9试而不售,直至科举考试废止,仍未考中举人,可见科举考试难矣。相比之下,孙赞清的科举之路,要比张謇、范当世、周家禄及先曾祖父孙伯龙他们顺畅得多,他于光绪元年(1875年)乙亥的江南乡试中考中举人,时年26岁;又于光绪三年(1877年)丁丑科殿试考中三甲第29名进士,与王仁堪、樊增祥等为同年,时年28岁。清《光绪朝实录》载:“引见新科进士。得旨。……孙赞清、晏安澜、……姜应齐俱著分部学习。”是为光绪皇帝引见新科进士,并下旨把他们安排到六部任额外主事,学习办事。孙赞清被安排到户部,3年的实习历练期满,经户部堂官(即户部尚书、侍郎等)考察引见,授户部福建司主事,加员外郎衔。

孙赞清在京为官若干年后,致仕回到故里,他恪遵祖训,持躬以正,敦亲睦族,乐善好施,有乃祖遗风,“人咸称其乃祖诒谋云”。

清同治七年(1868年),通州知州梁悦馨在通州四甲镇(今属海门市)建东渐书院,书院选址在余西场通源镇东街东岳庙西侧,是为今海门四甲中学的前身。东渐书院筹办之初,时任两江总督的李鸿章捐资四百千,知州梁悦馨捐资八百千,余东典商捐资六百千,灶民富户彭维聪、彭宝荣捐资一千六百千,由通州署延请山长课试生童。另拨余东场磐基墩荡田岁租钱一百四十八千九百一十二文,吕四、余东、余西、金沙四场商每引捐钱三百四十千,为山长修脯和生童膏火之资。书院落成后,特择孔子诞辰(928日)那一天正式开办。“东渐”二字取自《尚书·禹贡》:“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其意是:东到大海,西到沙漠地带,从北方到南方,四海之内都听从王庭的教化。东渐书院的开办,开通东教育之先河,是清代通东地区唯一的官办书院。孙赞清于光绪年间被知州延聘为东渐书院的山长(即校长),他在任上呕心沥血,尽心尽责,接引后进,把书院办得有声有色,享誉一方。

赞清公在东渐书院山长任上积劳成疾,可能是预感到自己将不久人世,遂自撰挽联。其联曰:

如临渊,如履冰,谨持数十年,幸免而今而后;

无挂碍,无恐怖,旷览三千界,方知即色即空。

上联谈自己一生如临渊履深,持躬惟谨,庶几乎回首往事,可以无疚。下联说自己仰俯间,无愧于天地君亲师,故能心安理得;旷览大千世界,方悟色即是空,心无挂碍,又何惧之有。是为历尽人间沧桑,看破红尘的空门悟道之语。

由于操劳过度,赞清公于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死在任上,年仅52岁。闻知噩耗,张謇先生特于光绪二十七年四月十五曰(公历190161日)撰挽联,以表对老友逝去的痛挽之情,其联曰:

论交三十年,尊闻行知,不害占睽有同异;

感时百六运,道丧文敝,更堪哀逝到亲知。

上联说与公相交三十年,一起闻道受业,此后虽然人生的轨迹与从事的事业各有不同,但并不妨碍彼此的深情厚谊。下联曰当此季世,列强横行,国家多难,人民有倒悬之苦,礼崩乐坏,斯文不再,今又痛失良友,令人何堪。此联道肺腑之言,表达了与赞清公三十年为友的真挚情感。

赞清公病逝后,通州知府汪树堂致电时在京师任候选光禄寺署正的好友范伯子(范当世),聘请他继任东渐书院山长。伯子先生对孙赞清这位自己的发小兼文友的辞世深感悲恸,撰挽联曰:

严事吾亲三十年,丱角论交,敬任袁丝呼作弟;

才去家乡一千里,皋比遽撤,愧从张载继为师。

上联说孙赞清师事自己的父亲荫堂公(范如松)三十年,与自己是丱角(童年)之交,并以孙赞清与性情豪爽、敢于直谏的袁丝(即袁盎,西汉大臣)作比,说他待己如兄弟,情深数十年。下联写远在千里之外的自己,惊悉老友皋比遽撤,驾鹤西游,自己愧为其继任者。该联上叙情谊,下谈功业,并以袁丝、张载(北宋思想家、教育家、理学创始人之一,世称横渠先生)作比,赞清公的性格与教绩可知矣。如此看来,我孙氏与范氏的交往可上溯到一百五十多年前,甚至更为久远。

祖上还传下来一付翁同龢写给赞清公的楹联,翁同龢为近世书法大家,其字结体宽博开张,点画刚劲有力,苍浑朴茂,雍容典雅,有庙堂之气。

其联曰:

中论亦祖道德意;权书欲跋纵横家。

上款为:穆如吾友雅属;下款为:叔平翁同龢。钤印:翁同龢印(白文);叔平(朱文)。落款中未提及此联书写的时间,可能是赞清公当年在京为官时蒙翁相所赐;也可能是因翁相与张謇先生的师生关系拜翁相所赐,今已难知其详。

 (作者单位:南通市建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