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元方”是张謇的曾用名吗？/徐俊杰

“张元方”是张謇的曾用名吗？

□ 徐俊杰

张謇的字号、别名、曾用名其实并不算多，也不至于搞不清楚。在张謇研究者眼里，“张元方是张謇的曾用名吗？”这样一个问题似乎是无厘头的。多年前，曾以此请教研究专家，均作否定答复。那么现在这个话题还值得一说吗？

一、都是什么人将“张元方”作为张謇的曾用名？

要说起来，把“张元方”作为张謇曾用名的现象还是由来已久的，而且并非个例。

早在近10年前，曾见台湾故宫博物院将一副署名“张元方”的楹联作品定在张謇名下，当时即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联文为“桂花开时香雪成海；月轮高处广寒有宫”，款署“季直张元方”，钤印“张元方印、季直氏”，纸本，单联规格为164.8×875px，标为“购书001164N000000000号”。

又见周家珍编著《20世纪中华人物名字号辞典》（法律出版社，2000.06）在“张謇”辞条下称别名“元方、张育才、宜官、宜宦、烟波钓叟、啬厂、啬广、啬叟、默”。其中“元方”就排在第一（另外“宜官”、“宜宦”皆为“宜宧”之讹；“啬广”显然不对，是不知“厂”同“庵”而出现的误写）。

又见程永涛、倪晓建主编《状元诗榜眼诗探花诗》P.301称张謇“乳名长泰，初名吴起元、元方”。

真正想说这个话题的触发点，是在搜集张謇佚文的时候，发现岳麓书社2016年12月重版本艾约瑟著 《西学启蒙两种》中标有“张謇序”，但序文落款作“时光绪二十二年，岁次丙申冬十一月，上元季直张元方序于沪上客邸。”该书为走向世界丛书之一种，钟叔河等主编。

查一下源头，最早出现张謇曾名“元方”的说法，可能要上溯到1941年。在当年《国民杂志》第1卷第8期中有署名王森然的文章《张季直先生评传》，其中十分明确而肯定地说“二十一岁归籍南通，更名元方”。按，王森然(1895-1984)，原名王樾，字森然，号杏岩，河北定县人，我国著名的教育家、文学家、史学家、艺术家。其史学著作以《近代二十家评传》尤负盛名。这篇张謇的评传被收入《近代名家评传二集》中。

综合以上材料，不难看出，把“张元方”作为张謇曾用名者既不在少数，也不乏名家。从台湾故宫博物院，到专业辞书，再到专家学者，都有人这样说，究竟是什么来由？

二、为什么“张元方”会被认为是张謇的曾用名？

当然，之所以“张元方”会被认为是张謇的曾用名，除了二名同为“张”姓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同字“季直”。

据目前所见材料：“张元方”款中带有“季直”字的书法作品，除前文所述台湾故宫藏联外，还有一联“一角青山秋入画；半床黄叶雨催诗”，以及一个扇面，款署“季簪仁兄大人雅正，季直弟张元方”；带有“季直”印的题签有“光绪壬辰年（1892）阳月”题《随园诗画》、“光绪辛卯（1891）”题《小方壶斋舆地丛钞》以及未署年款的《徐评外科正宗》。

因而前文所及《西学启蒙两种》中的署款“上元季直张元方序于沪上客邸”序文作者被认为是张謇，也就顺理成章了。如果细究，其中还有两个信息也非常容易产生误导，那就是“上元”和“沪上客邸”。一则上元为南京旧县，与江宁仅一秦淮河之隔，或曾用为南京的别称，而张謇曾于同治十三年（1874）应孙云锦之邀任江宁发审局书记；至于所谓“沪上客邸”当然也曾经常是张謇的落脚处。

如此定“张元方”为张謇，似也不无道理。但是，要推翻这个结论，其实是轻而易举的。首先，按照一般习惯，落款前署地名，此地必为署名人认定之故乡，因而“通州张謇”才是张謇署名的常规，不可能写为“上元张謇”或“上元张元方”；其次，在此署名前还有个“时光绪二十二年，岁次丙申冬十一月”的时间款不可忽略，其对应时间已经是1896-1897年之交。这个时候的张謇早就状元及第，衣锦还乡了，还会称自己是“上元张元方”吗！由此看来，这样的误认其实也是不应该的。

至于王森然先生认为张謇“二十一岁归籍南通，更名元方”则不知所本，或许还有更早的出处，惜乎一时查检不到。

三、张元方究竟何许人也？

既然张謇未曾用过此名，而又受此纠缠，我们不禁要问：“季直张元方究竟是谁？”查清张元方的来头，显然有助于撇清他与张謇的关系。但在尝试查找的过程中却发现，此人的生平信息并不多。如果用“张元方字季直”一类主题词检索，只可得到一个“康熙八年(1669)进士，官至甘州府知府”的结果，自然不符合要求。

如果找不到明确的信息，就不容易分清这两个名字；如果能找到哪怕是旁证材料，只要能将二人清楚分开，任务也就完成了。带着这样的心理，顺着上述序文中“上元张元方”这样一条重要线索，顺藤摸瓜，很快找到了一篇张元方所做的《江南好词》跋，而且跋文开头的文字，也非常便于我们确认其身份：

忆咸丰癸丑年，金陵城陷，先君子率全家赴水不死，死者仅二人，继先君子又自觅死不得。……先君子触目增感，爰成《忆江南》词百阕。

读完此段文字，可知张元方确为南京人，就文中“先君子”并跋文落款“光绪二十三年十二月，不肖男元方谨志于沪滨旅馆”，又可知其为此《忆江南》集作者之子。查词集作者名张汝南（？-1863），字子和，江苏上元人，张之铭子，廪生，能诗文，工书，靠教书和游幕为生。“上元”二字已落到实处。再查张汝南共有四子，依次名为元熙、元英、元燮、元方。元方恰行四，故字“季直”。

至此，虽然没有看到张元方的详细生平，但我们已经可以断定，此“张元方”实则另有其人，而绝非张謇的曾用名。

（作者系海门市张謇研究会会员、海门市历史学会会员，工作单位：海门市三厂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