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山微语（续）/ 赵   鹏

牛山微语（续）

□ 赵   鹏

七

西泠今年春拍之古籍有“张謇批校《古文辞类纂》”一种，观其介绍，实应是张謇过录方苞、姚鼐、刘大櫆评点之本。此过录至少有两次：一是从光绪十三年十一月借同幕的娄杰本而录；另一是光绪十五年四月借沈曾植本而录，除桐城三家外，似乎还录有吴铤《文翼》的评语。此书可视为张謇早年受桐城文派影响的一个明证。

书前另有收藏家章佩乙民国八年之题跋，一并录于此：“欧化东渐，文学日敝，江浙间称古文大家者，首推汤蛰老与张啬翁。此书为啬翁壮年时借校沈子培同年所藏桐城宿学评本，丹铅朱墨，杂然并陈。开卷读之，想见前辈当时刻苦工夫，区区誉望，非可以侥倖得之也。书此以志钦幸。己未秋孟秉龢我兄出此书相示，毕两日之力翻读一过，于以知啬翁之学，固深得桐城三昧也。己未中秋夕佩乙记。”

八

前不久曾提及：“光绪三十年五月，张謇在南京为张之洞、魏光焘拟请立宪奏稿，曾参加会宴并合影，现知当时除着官服合影外，还摄有便服之照，各人位置都未改动。”现知此便服合影将于西泠拍卖，预展中能见到比较清楚的照片。此照上下标注各人名，右侧题作“光绪甲辰五月江宁公宴图”，左侧有民国二十五年七月二日署名“伯伦”者题记云：

此摄影中之十人，俱逊清末叶有关我中夏兴废之人物。而世人徒知若辈之姓名字，而于若辈之身躯仪容则未之睹，故虽近世之人氏，犹纸上之古人也。甚哉，我国光书业及刷印业之孤陋，而卒使文明之大道蔽塞，故虽硕大疆土之中国，竟漫无精神为之主宰也，呜呼！

按此处所标照相时间，光绪甲辰即三十年（1904）无疑，然五月却用的是公历。同与合影之列之缪荃孙，于此年四月五日（5月19日）的日记有记云：“魏午帅约至粮署小饮，张壶师、盛宫保、季直、礼卿、魏蕃室（允恭）、黄花农、徐叔鸿、胡硕生同席，并照象。”连照相地点都记清楚了。

此照相之事，张謇日记未记及，然而农历五月他先在上海，十六日赴常熟省翁同龢病，然后即回到南通，根本未在南京呆过，而四月初七以前几天都是在南京的。

九

商务印书馆2010年出版的《清末民初万国博览会亲历记》，选录了不少珍贵文献，其中所选郭凤鸣的《意大利万国博览会纪略·调查欧西实业纪要》，就是一本颇难一见的书。编者于所选各材料还附以“编后草”，提要钩玄，交待背景，有助阅读，只是未免偶有小眚，如讲到郭凤鸣自费跟随张謇赴意考察，就出了问题，张謇并未去过意大利的。此书编者在另外文章也说郭氏“跟随张状元季直赴意考察”云云，直认米兰的这个赛会张謇是非去不可了。

十

1906年意大利米兰世博会闭幕，温州人郭凤鸣为著《意大利万国博览会纪略》和《调查欧西实业纪要》，合为一书，还请张謇作了序。张謇在序中讲到此次赛会之中国展品“惟謇创设之盐业公司吕四场盐得头等奖，酿造公司之酒、颐生公司之罐食得奖金牌，与温州之罐诘同”。有人认为上举数种，均是中国在国际博览会上的首次获奖品。对于这次赛会的颁奖情况，目前仅见张謇在序文中所举这几样，其他还有什么原始材料记述的，亟盼见告。

十一

濠阳小筑2003年前的那次大修，改变得最明显的，则是前院那个月洞门。原来的八角形，变成为现今的圆形。真弄不懂出于什么想法作此改动的。还有最西南角的六角亭，如今都叫成八角亭了，导览图上就一直这么标着。其实张謇本人及其后代柔武、绪武两先生，都是管它叫六角亭的。绪武先生有次还专门向我讲述这亭何以会叫六角的，因为按完整的形制，这本是个八角亭，但因紧贴西围墙，西边两角犹如被围墙截去，所以成为一座仅存六角的“半亭”。这亭子原用铁皮为顶，经大修后，起初还是用的铁皮，后来听说要漏雨，现在又改成小瓦的了。想想张謇当年都没有担心铁皮漏雨，何以如今的材料和技术反而够不上了？

十二

上海文化出版社1995年出版的《中国历代状元录》刊有一张张謇故居濠阳小筑的内景照片。不少人对这照片感到陌生，因为难与现状对上号；不过我看后却倍感亲切，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我之所见，就是这个模样。照片左边的楼房就是小筑的主楼曼寿堂，右边的乃是餐室，这两座建筑如今尚在，改变了的则是楼前的庭院。原来有门墙把院落隔分前后，现在则完全打通，院内增开一方小池，添一尊张謇坐飞来椅的塑像，让他日夜守着院子。另外还有一个改变的，是增添了西侧的回廊。原来前后院的连通都得由院中的门墙，门墙既除，现在则改由回廊了。这个改变，是来自2003年欲将小筑改为张謇纪念馆前的一次大修，至于谁作主改动的，估计也问不出来个主儿来了。

十三

1921年秋，寓沪的日本报人村田乌江（孜郎）曾来南通考察，并造访了张謇。归后发表一长文《日人观察中之南通县》，较详细地纪述了他的游观。他将当时的南通名之为“张謇王国”，甚至认为他在南通办的事业“颇近于共产主义”（原文“义”字误排成“意”）。由张謇的事业联想到共产主义，这让我们觉得新鲜，当然这里的“共产主义”只表示一种思潮，与组织无关，事实上村田游通之时，中共一大也才刚刚召开也。兹将村田文章的第一段录于下，两处误植的字，这儿且径自改正了：

张謇王国者，扬子江口附近，江苏省属县之南通也。当中华纷纭扰攘之中，而此蕞尔之区，竟能成立一极乐之土，虽欧美诸邦，殆亦罕见其比焉。该县之首领张謇，实嵩山四友中之一，早绝念于政界，思以实业救国，其志遂实现于今日。该区域中，有无线电信，有养老院，有纺绩工场，其产业之组织，颇近于共产主义，南通之名，遂传播于世界，凡游历中华者，咸以一到南通为快，然日本人尚多未知者云。

十四

光绪三十二年丙午（1906），作为出洋考察宪政五大臣之一的端方，在归途经过开罗时，收集到一大批古埃及文物，其中就包括许多石刻。回国后他制作了一批拓片分赠友人，还专门请人刻了文为“匋斋藏埃及五千年古刻”的印章，有朱有白，钤于拓片。给张謇的一份上题云：“光绪丙午自欧洲考察政治，归过埃及，游开雒旧京，和五千年古刻，拓奉季直先生鉴。端方记。”张謇那时正办博物苑，于是将此拓片移赠给苑，《博物苑品目》上有此著录。此件所钤为白文藏印，苑里另一幅端方拓赠俊卿者则钤朱文印，两印正可配着对看。

（作者单位：南通张謇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