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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归一 诸法归源 /吴开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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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开宇来源:http://zhangjianyanjiu.com网址:http://海门市张謇研究会

教育归一 诸法归源

□ 吴开宇

电视节目“中国诗词大会”很是火了一把。16岁的武亦姝妹妹和二十来岁的北大陈更姐姐、四十来岁的央视一姐董卿,连带着节目嘉宾那几个学者“大咖”康震、蒙曼、王立群,也都上了热搜榜。如果请我们的张謇先生去当嘉宾,一定会有更精彩的火花。

之所以能引发这样一场“全民诗词”的艺术狂欢,是因为这个节目以“赏中华诗词、寻文化基因、品生活之美”为宗旨,邀请了全国各个年龄段、各个领域的诗词爱好者共同参与诗词知识比拼。没有门槛,谁都能参加;又有竞技,看谁能笑到最后。大家遂闻风而来,而这“风”就是文化传承和情感共鸣。16岁的武妹妹跟40岁的董姐姐,在诗词的领略与解读上,因为阅历,因为积淀,因为思想等不同,自然会有很大的区别。就是同为70后的董卿与蒙曼,在诗词的领悟上也都有个人的独到之处与不同喜好。但是,她们心中对诗词本身所寄予的美好、情韵、历史,却有相同相通的地方,甚至有一条隐隐浮现的共脉。她们身上所呈现的,是那些不同时间、不同空间,濡染和沉浸于中国传统文化的女子们,少年、中年、老年最好的样子。不管岁月如何变迁,总有一脉相承的东西持续不断地凝聚、饱满、汇拢。也许,这就是文化的“生命衣钵”。

由此,我思考了我们的传统教育,是不是也有这样一条绵延至今的教育之脉?可惜,这脉已经千疮百孔,不忍直视。

直面我们当下的教育,毋庸讳言,有着严重的功利主义色彩,盛行“有用论”,大家都盯着名校、名师、名补习班,瞄着各种奖各种称号各种评比。小孩升了小学,就把幼儿园的教育弃置脑后;升了初中,又把小学那套批的一无是处;升了高中,又开始否定初中。各个学习阶段有点水火不容,彼此割裂的意思。一次次地重建知识体系,重培学习习惯,重塑学习理念,实在是资源的严重浪费,也日渐磨损了学生的创造力和想象力。各所学校的管理也是自成一格,躲进小楼成一统,仿佛是一个独立的王国,封闭式管理,唯我独尊。长此以往,我们的学生,是不是会思想混乱和思维错乱?

而早在一百多年前,张謇先生对于教育的相承相继,就有极为睿智的一番见地。

在这里首先仅举几个例子:

他说:“教育为希望将来之事业,非保存现在之事业,将来所收之效果,必由现在种其因,故必有趋重将来之理想,而后有改良现在之事实。特改良有种种办法,枝枝节节恐无大效。”很明显,他反对教育的“小敲小打”,“修修补补”而强调应该有一条预设的不断强大的培养主线。

他还说:“至于教育之效果,须培成将来守分尽职之人。而其旨趣,不外忠恕一贯,更无新旧之可分。”可见,眼下教育界惯于贴标签、换洋名的行为,先生也是不赞成的,他始终认为教育的根基是稳定不变的。

如果遵循张謇自身的“教育”轨迹来看,他虽在1894年高中状元光耀了族氏门楣,可这条通往科举顶端的漫长之路,他走过了整整26年。这是怎样一条从意气少年迈向成熟中年的漫长时光通道!他先后参加各级考试22次,在狭小拥塞的号房里曾经度过了160多天。这位科举应试教育的“成功者”,又何尝不是一位科举应试教育的“失败者”呢?或许正是因为拥有这样真实的体验,曾经“身在此山中”,才能“跳出三界外”,张謇先生对教育的认识才进入了一个旁人无法企及的广阔天地,才对我们这些当下正陷入彷徨与矛盾的师者们最有触动。

所以,他才会提出“教育,天下归一”这一前瞻性的思想导引。其实,这“天下归一”,基于他说过的一段话,他曾说:“师范启其塞,小学导其源,中学正其流,专门别其派,大学会其归。”这不正是说的学生的终身学习和终身发展吗?从小学到大学,这种传统的系统化层递化累积式教育模式,与当下新鲜出炉的中国教育部最新颁布的“中国学生发展核心素养”,主要指学生应具备的,能够适应终身发展和社会发展需要的必备品格和关键能力的六大核心素养,可以说如出一辙,内涵相似度极高。

简单讲,中国学生发展六大核心素养是以下六大元素:1.人文底蕴(具体包括人文积淀、人文情怀和审美情趣);2.科学精神(具体包括理性思维、批判质疑、勇于探究);3.学会学习(具体包括乐学善学、勤于反思、信息意识);4.健康生活(具体包括珍爱生命、健全人格、自我管理);5.责任担当(具体包括社会责任、国家认同、国际理解);6.实践创新(具体包括劳动意识、问题解决、技术应用)。

统观这六大核心素养,与张謇先生的“教育归一”理念,说的正是一个意思。概括来讲,无论哪一种教育理念,无论哪一种教学模式,其核心不会变,以三个关键词来概括,即德、学、思。立德为首,养能锻艺,更有识见。这样的教育,既有夯实的通识教育,又有各有所长的专长教育,更有注重内涵的提升教育。学生每个阶段的教育,都是一条支流,同出于一个源头,又千军万马奔向大海,百川汇聚,方能生生不息。

这就果然如他在《师范学校开学演说》时所说,“开民智,明公理,舍教育何由”?

关于德与学的关系,可以引用他在《银行专修科演说》中所言:“如道德优美,学术纯粹者,又何患乎莫之用哉!……首重道德,次则学术。是故学术不可不精,而道德尤不可不讲。”先生更强调的是学校在培养学生明德守德上的责任,他说,“诸生在学校中须养成道德之习惯,毋谎言,毋占便宜,毋徒取虚名,桩桩件件从实上做起。”

他的另一番话恐怕更振聋发聩,“修身之道,固多端也,即就不说谎不骗人做去亦可矣。至于今日随波逐流、趋炎附势之事,均为社会之恶习。欲得一人不说谎、不骗人者,难矣。诸生虽不能强人以善,切不可随之而不善。国虽万变,要不失为我之地位。”这段话简直就是对当下盛嚣一时的“功利精英教育”啪啪打脸。任何时候,做人的底线和良知不能丢,正如元稹所言,“达则济天下,穷则济毫厘,有一份光发一份热,足矣。”

难道先生早就预见了如今这纷纷扰扰的“浅时代”?最好所有的好处都是立等可取,做什么事情都要在天平上权衡一下利弊,看看哪一端比较吃重,比较有利,就趋利而远弊。这种风气也腐蚀了小孩子。那天上语文课,我让学生背诵一段课文,学生条件反射地翻看课后练习,然后嘀咕,说是课后练习没有要求背诵。在他们的论断里,那些不考的内容,都是无用的知识。他们小脑袋瓜里这种学习上的急功近利,是如何滋生的呢?恐怕,我们的学校、家庭、社会,都脱不了干系。还是用先生的话来洗一洗眼睛吧“虽不能强人以善,切不可随之而不善。”“国虽万变,要不失为我之地位。”

吴冠中老先生曾说,如今的社会,文盲不多了,但是美盲却很多。如今的许多成功人士,包括企业家、媒体人、白领等,他们在各自的领域想必都很出色,然而,遗憾的是很少有人懂得艺术和鉴赏。这些现象的屡见不鲜,其中暴露的不是不懂艺术,而是虐杀艺术,是没有文化的魔幻现实主义。没有恰当的审美,生吞活剥露出最务实最粗俗的一面;越来越追求实用化的背后,生活越来越无趣、越来越枯萎。这就是为什么儒家把美感看作是道德教育其中一项内容的原因。道家对美有另外的看法,它追求心灵的自由流动,所以把自然美视为最高境界。

我常常有一种感觉,越研读先生的教育言论,就越能咀嚼出其中无穷无尽的深意。记得马塞尔·普鲁斯特在《追忆似水年华》中说过,每个读者,都只能读到已然存在于他内心的东西。那么,是不是也可以认为,我们每一次读张謇,都是在审视自己,更是在提炼自己。张謇先生自己也说过,多看书,少发议论,为学之道,若山容海纳。若见闻太寡,蕴蓄太浅,如何能有提升?试问培塿之上,植林有几?

(作者系海门市张謇研究会会员、海门市历史学会会员,工作单位:江苏省海门中等专业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