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謇大生文化的研究与实践/黄彩萍

张謇大生文化的研究与实践

□ 黄彩萍

“大生”取自《周易·系辞传》“天地之大德曰生”，昭示人们：天地的最大美德，就是孕育出生命，并且承载、维持着生命的延续。

我国近代著名实业家、教育家和社会活动家张謇先生以大生纱厂为起点，实践着“父教育，母实业”的雄韬伟略，其源于大生理念的“天下一家，中国一人，民吾同胞，物吾与也之”实业救国、教育兴国的伟大实践，时过百余年，依然闪烁着的璀璨光芒，意义深远。

一、张謇大生文化的探源溯流

光绪二十年（1894），张謇登上科举制度的金字塔后，本可以攀爬官僚体系那座更高也更为显赫的山峰。但张謇有强烈的爱国热忱、对外侮的纷扰、内政的腐败、官吏的贪婪，黎民的疾苦，特别是对当时清政府屈辱投降的外交政策，有沉痛的谴责和根治的愿望。

甲午战败，《马关条约》的签订，进一步激发起张謇忧国忧民的民族情感，坚定了他救亡图存的信念，认为只有发展民族工业才能抵制帝国主义的侵略，并且士大夫有不容推卸的责任。

（一）创办实业为民生

张謇创办实业的宗旨和出发点，并非为了自己或家族的敛财，而是“通州之设纱厂，为通州民生计，亦即为中国利源计”。所以从创办第一个企业时，张謇就取名“大生”，以大生之名，行为民之实，关心民生疾苦。“通商惠工，江海之大；长财饬力，土地所生。”“一切政治及学问，最低的期望，一要使得大多数的老百姓都能得到最低水平线上的生活。”张謇认为发展民族工业是“养民之大经，富国之妙术”。

大生纱厂取得成功后，张謇把南通作为实业救国的社会实验场，努力构建一个适合近代中国的经济模式。

张謇用了近20年的时间，先后创办了棉纺、农垦、盐垦、机械、电力通讯、交通运输、金融外贸、房地产、文化等大小不同的企业数十个。这些企业既独立经营，又在融资关系、人员派遣、原材料供应、产品销售、技术支持等方面相互依存，相互支持，相互补充，形成了一个以棉纺织业为核心良性循环的经济体系。

（二）兴办教育强民生

张謇作为具有强烈民族自尊心和责任感的知识分子，充分认识到“立国由于人才，人才出于立学”，把教育放到关系民族兴衰、国家存亡的高度，认为“图存救亡，舍教育无由”，“求国之强，当先教育”。所以，在创办实业取得一定积累的基础上，张謇大力开办教育事业，且把整个教育事业看做是一条源远流长的江河，“师范启其塞，小学导其源，中学正其流，专门别其派，大学会其归。士成士，农成农，工商成工商……”于是，在不到30年时间里，张謇创办了370多所学校，囊括了师范教育、学前教育、初等教育、高等教育、职业教育、特殊教育等各个领域，数量之多，成效之大，影响之广，在当时的中国绝对处于领先地位。张謇成功构筑了具有近代意义的大教育体系，影响和推进了近代中国教育的进程，也实践着他“父教育、母实业”的强国富民思想。

（三）公益事业惠民生

张謇在创办实业取得效益以后，为提升民族和国民的素质，他在南通唐家闸工业区内为工人建造工房和公园，还建医疗卫生事业。为加强对弱势群体的关怀，先后建立了一系列慈善公益事业，如给弃婴建育婴堂，给鳏寡老人建养老院，给盲哑儿童建盲哑学校，给流浪乞丐建栖流所，给残疾人群建残废院，使这些残疾人群有了稳定的生活，对孤苦贫民子弟建贫民工场、平民学校，为的是使他们有一技之长，能独立谋生；对走入歧路的妓女建济良所，改邪归正，培育良好的道德风气，成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使南通成为当时中国1700多个县中，率先初步建立幼有所抚、老有所养、贫有所济、病有所医、残有所助的社会保障体系的地方。

如此种种，体现了张謇以民为本，关心民生疾苦、仁者爱人的大生思想。

二、张謇大生文化的时代意蕴

张謇先生源于对国家挚爱、对生命敬畏、对民生关注的家国情怀，舍身饲虎投身于实业、为国争权、为民谋利，兴办教育、启民智、明公理的大生思想，是中华传统优秀文化中一枝绚丽奇葩，在当今时代亦散发出迷人的魅力。

（一）大爱——张謇大生文化的首要特征

大爱表现为胸怀天下、复兴中华的爱国情怀。

张謇的爱国主义思想，萌芽于少年时期塾师“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教导；青年时期的军旅游幕经历，孕育了他忧虑朝政腐败、关心国家前途和命运、立国自强的爱国主义精神；中年大魁天下后，面对甲午惨败，朝廷腐败，他毅然弃官从商，求真务实，把爱国强国情怀，融入到日常的一言一行中。

张謇在兴办教育实践中，突出爱国主义教育，以培养挽救危局、强国富民人才为根本目标，认为“国家思想、实业知识、武备精神”三者，为教育之大纲。

张謇对学生特别注重“知耻明志”教育，让学生了解国耻，注重引导学生进行深层次的思考，即让学生了解耻从何来、何以雪耻，从而激发学生的爱国热情。他认为“耻人所不可不知，人而无耻，尚不可以为人，矧在一国之大者乎？第中国何为而有国耻，应亦反省。”

1904年，日俄战争爆发，张謇向师生大声疾呼：“日俄之战，无论孰胜孰负，祸终萃于我国。盖战地在我，本无苟安于中立之于理。”“今日国势之危，正迫我校诸生热心普及教育之猛力药。”张謇号召学生认清形势，不忘国耻，并把它化作鞭策自己发愤学习的强大动力。“爱国当先爱身，爱身当先爱学，爱学当自爱其可贵之光阴”。这种要求学生珍惜时间，学好本领，报效国家的情怀，亦正是新时代广大学子必须的责任担当。

（二）大诚——张謇大生文化的重要基石

大诚表现为抱诚守真、持之以恒的可贵品质。

诚信，是立人之本、齐家之道、交友之基、为政之法、经国之魂。张謇可谓是诚信的忠实拥趸者，认为“道德者良心而已。良心之生为廉耻，故有为有不为。能有为有不为，故有常。有常，故有信。人可以穷，可以死，不可无良；国可以弱，可以小，不可无信。无良，不人；无信，不国。”

张謇在大生纱厂的经营中，诚信体现在对商品质量的追求：哪儿产的棉花纺什么样的纱，都是有严格限定，严禁以次充好；诚信体现在做事中，不管企业有多少困难，资金周转如何不便，张謇总是想尽办法，按照约定付清，即使有特殊情况也一定会遵守承诺。如在大生的创办初期，集资极度困难，近乎流产，但是他发放的管理费用却分文不少。后来在大生取得很大利润的情况下，为了履行他厚利股东的诺言，他几乎得利全分，最多的一年，分配给股东的红利高达125万两。

张謇对当时自己所处的时代世风败坏、欺诈横行、寡廉鲜耻的行为痛心疾首。他说：“今国人道德之堕落破坏极矣。蔑礼教，弃信义，习为欺诈，变幻百出，宁有人理可说？”从这些字里行间，不难感觉张謇对欺伪的痛恨，对诚信的向往。

因此，在张謇创办的教育事业中，处处可见他对诚信的大力倡导，使之成为调整学生行为规范的重要道德操守，这可从他创办的诸多学校的校训中可见一斑。如，南通师范的校训为“坚苦自立，忠实不欺”，南通纺织专门学校的校训为“忠实不欺，力求精进”，商业中学的校训是“忠信持之以诚，勤俭行之以恕”，南通中学的校训“诚恒”，第一实业小学的校训为“忠信”，等等。

张謇还在许多演讲中，教育学生严于律己、宽以待人，重然诺、守信用，旗帜鲜明地要求学生憎恨欺诈奸巧的人、摒弃趋炎附势的行为，争做诚实守信的人。劝勉学生要“保全信用，行之以谨，持之以恒。”他特别强调忠实守信是职业学校学生进入社会之门、成才自立的必备钥匙。他说：“诸生皆生长乡里，他日服务社会之人，亦知乡里所敬重、社会所欢迎者，何等人格乎？苟欲稍自树立，必先培植信用……”张謇的这些观点，对于今天职业学校的学生，仍然是极为适用的。

（三）大志——张謇大生文化的动力源泉

大志表现勇于拼搏、矢志不渝的实干精神。

“志”是人生的目标，是人前进、发展的动力。“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其志也。”志不立，如无舵之舟，无衔之马，漂荡奔逸，终亦何所抵乎？一个人的进取和竞争精神都来自远大的志向。

“我踏金鳌海上来”展示了张謇少年时期，志在科举仕途，发家致富，光宗耀祖；历经艰辛，中年大魁天下后，看到外侮入侵，国家积弱，志在实业救国、教育兴国。可以说，张謇为“小家”，更为“大家”一生操劳，功勋卓著。

在科举仕途中，张謇经过了26个春秋的坎坷曲折，一次次地名落孙山，终于在42岁实现了自己的目标；张謇在实现“实业救国，教育兴国”的道路上亦是关山重重，千难万险，但有志者事竟成，张謇一生创办了20多家企业，370多所学校，可谓“不可无一，难能有二”的“全能冠军”。

张謇认为：“人患无志，患不能以强毅之力行其志耳！成就之大小。虽视才能、境遇及其他种种关系，然果能以强毅之力行其志，无论成就大小，断不能毫无所成。夫立志之权，自我操之，虽天地而不得限也。”

张謇曾希望学生在生活上“不可较最普通之今人增一毫”，而在志向上“不可较最高之古人减一毫”。他要求学生时刻不忘记自己肩负的社会责任，树立远大的理想：“愿诸君开拓胸襟，立定志愿，求人之长，成己之用，不妄自菲薄”，“不与世界腐败顽劣之人争闲气，而力求与古今上下圣贤豪杰之人争志气”。

张謇自我立志及对学生的谆谆教诲，给当代学生树立了可追寻的榜样，必将激励广大学子扬起理想的风帆，不惧风浪，不畏坎坷，以无限的热情冲向胜利的彼岸！

（四）大为——张謇大生文化的立足之重

大为表现为锐意进取、强毅力行的奋斗精神。

在中国历史上，科举制度下产生的状元无数，状元出身的宰相也不少，但张謇那样勇于放弃高官厚禄，回乡创办实业的却只有一位。

从1895年起，张謇先后创办了大生纺织公司、垦牧公司、通州师范学院、南通博物苑等一系列工业、教育、文化、科普事业，而且张謇所创办的事业，有不少在全国都具有开创性的现实意义，表现出一个伟人独到的创新精神。我国“第一所民立师范学校”“第一所纺织高等学校”“第一所中国人自己创办的盲哑学校”“第一所戏剧学校”“第一座中国人自己创办的博物苑”……处处散发着张謇“敢为天下先”的光辉。

“人恒以寿为重，其实人之寿不寿，不在年岁之多寡，而在事业之有无。若其人果有益于地方，岁早夭亦寿，无益于地方，即活至百岁，奚得为寿？”“天之生人也，与草木无异。若遗留一二有用事业，与草木同生，即不与草木同腐。故踊跃从公者，做一分便是一分，做一寸便是一寸。……”张謇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张謇这种勇于开拓、不断创新的进取精神，咬定青山不放松、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奋斗精神，不正是我们当下新时代的主题词么？我们每一个人，特别是青年学子一定要刻苦努力，持之以恒，勇于担当，成为一名对国家、对社会的有益之人。

（五）大美——张謇大生文化的原点归宿

大美表现为建设福及百姓、惠泽后世的“新新世界”。

张謇曾言：“謇不幸而生中国，不幸而生今之时代”。但张謇面对一个日渐凋敝、百废待举的国家，没有沉沦无为，随波逐流，而是以民生为本，披荆斩棘，逆风前行，选择了实业与教育，以南通为起点，希望打造一个“新新世界”，再扩展至全国。

张謇是一个“百科全书式”的人物，是中国早期现代化的先驱，高瞻远瞩的城市规划家。

张謇认为“一个人办一县事，要有一省的眼光，办一省事，要有一国的眼光，办一国事，要有世界的眼光。”故张謇为实现其“建设一新新世界雏形”的救国理想和区域现代化宏伟蓝图，殚精竭虑，苦心经营，使南通迅速建设了图书馆、剧场、博物苑，公园及一系列养老院、育婴堂等慈善项目；在通海实现了“各堤之内，栖人有屋，待人有屋，待客有堂，储屋有仓，种蔬有圃，佃有庐舍，商有市，行有涂梁……”大道之行，天下为公，世界大同。张謇这种以民生为本的大生思想与实践，正是其实业救国、教育兴国的初心原点，亦是其目的归宿，也成就了南通作为“中国近代第一城”的美名。

著名历史学家章开沅说：“没有刀光剑影的惊险，没有叱咤风云的雄武，然而却是脚踏实地地改变着中国社会的根基，其影响甚至在百年以后也可以看见。”的确，今日通海地区仍处处浸润着张謇的印迹，必将激励后人以张謇精神为指引，奋勇前行。

三、传承大生文化的实践行动

张謇在人生成长、事业发展中形成的大生文化，是留给后人的宝贵精神财富。在大力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当下，在以贯彻落实立德树人为根本任务的学校，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崇尚大生文化中的“大爱、大诚、大志、大为”的精神理念，作为“大美”的行动指南。笔者以根植于张謇家乡的海门中专为例，以“五生”项目来演绎、传承大生文化的实践行动图。

（一）生命项目：呵护学生健康成长

大德曰生，珍爱生命，呵护成长，是大生文化之源。学校以学期为界，让学生在活动中强健体魄，放飞心灵。笔者所在校实行了安全教育模块，包括国家安全、交通安全、禁毒教育、预防艾兹病、消防安全、食品安全、实训安全教育；心理教育模块，包括个性发展、青春期心理、学习习惯、生活适应、生涯发展教育等项目为学生保驾护航。

（二）生长项目：夯实学生成才之基

思想是行动的先导，海专学子牢记“尚德精艺”校训，传承张謇大爱、大诚理念，播下爱国、文明的种子，收获快乐、幸福人生。学校实施了理想信念教育模块、行为养成模块、主题活动模块、激励保障模块等。以“大爱”为首，培养海专学子爱党、爱国、爱家乡的民族情怀，继而实现爱家、爱校，“我与学校的未来一起成长”的海专核心价值观。

（三）生涯项目：成就学生出彩人生

海专人践行“永远领先一步”的办学目标，海专学子传承张謇先生改革创新、强毅力行之举，实施职业理想教育模块、就业教育模块、创业教育模块，以热爱专业的“乐业”心态，务实求真的“勤业”态度，专注“精业”的匠心品质，重塑自信、点燃激情，以实现自我的青春梦、成才梦，“演绎不一样的精彩”，为中国梦而添砖加瓦！

（四）生态项目：提升学生文明素养

学校实施尊重自然教育模块、公益教育模块、可持续发展教育模块等，实现张謇先生倡导的教育功能“培护径寸之茎，使之盈尺及丈，成有用之才”。学校与时俱进，踏上新时代的节奏，培养学生生态理念，提升综合素养。

（五）生活项目：打造学生至臻岁月

张謇先生培养学生要达到“负责任、知实践、务合群、增阅历、练能力”的总体要求，达到“论其仁，则大仁；论其智，则大智；论其廉，则大廉；论其勇，则大勇；论其信，则大信。”之境界，学校实施校园文化建设项目、宿舍文化建设项目等，学校以多元途径，锤炼学生过硬的综合素养，实现学生品德与技能齐飞的实效。

海门中专践行张謇大生文化，以大爱为首，大诚为基，立大志，勇大为，呵护学生“生命”健康、夯实学生“生长”之基，点燃学生“生涯”之梦，激发学生“生态”之情，最终实现大美至善，成就“最好自己”、至臻生活！

（作者系海门市张謇研究会会员、海门市历史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