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门市张謇研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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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绍《张季直遗像来常纪》/庄安正
来源:海门市张謇研究会作者:庄安正网址:http://zhangjianyanjiu.com浏览数:10

介绍《张季直遗像来常纪》

庄安正

张謇1926824日去世后,各地举行了多种形式的悼念活动。最近,本人发现上海《时报》该年92日第3版上刊有一篇标题为《张季直遗像来常纪》的文稿与此有关,并颇具新意。文稿中的“常”,即海门常乐镇,张謇的出生地。本人认为,这篇文稿对了解张謇出生地的海门民众尤其是常乐镇民众怀念、祭奠张謇等方面具有特殊的价值。因为篇幅只有900余字,为便于解读文稿内容,先将全文抄录如下:

张季直遗像来常纪

紫琅寄自海门

张啬庵先生于二十四日逝世后,张宅治丧处各职员于二十六日会议,凡张生前常驻之地,如东奥山庄、西山村庐等处,皆设神位、肖像供奉。海门常乐镇,本为张之诞生地,故亦有同样之供奉。首七之日(三十),即将张之神位、肖像专送来海。地方各界预于先数日筹备。是日天气阴沉,细雨霏霏,惨厉特甚。

▲事先之预备 常乐张宅,自接治丧处通知,即粪除家宅,预备祭物。距常乐七里之大生三厂,亦派人帮助,及租用接送之汽车。

▲沿途之情形 南通治丧处,先于二十九日下午五时,用大达内河小轮载张之神位等,专放通境之四扬坝。沿途各市镇,皆有路祭。次日二时抵四扬,当将张之肖像暂供于特设之篷内。至七时许,地方各界聚集,大生第三厂,亦派重要职员及实业警卫团四十人,来到护送。旋于十时许,再将肖像迎入船中开行。下午半时,抵常乐镇。

▲迎行之次序 张之肖像等,自常乐镇市梢上岸后,即由执事人等排定次序。计有头锣、贫儿院军乐、粗乐、万民伞、细乐、衔牌、红黑高帽、十番、提炉、神像、神位轿;乡绅团、教育团、农团、工团、商团、军警团;家属等,延长一里许。提炉者,为当地乡绅及警察所长等四人。又有四人扶轿,亦为张之亲信,地方上之重要人物也。肖像则为一高与檐齐之立身放大照片,身着大礼服。

▲公祭之状况 神像至家,暂供大厅中。各团体鱼贯叩弔。设签名处,由各人自签。并由张府发白孝布一块。厅中设长拜单一,由五人一同叩拜。拜后午餐。再由海门周知事(恩绪)主祭,行全体公祭礼,祭毕已二时。

▲到场之团体 所到团体甚多,如自通伴来各乡绅,海门周知事,大生三厂之私立小学校。职员团、工团、警卫团,及张氏私立男女各校,实业界闻人,军警政农工商学等皆有,连看热闹者不下万余人。孝若君因通地有事,未能随来,由其弟孝则随船来常。

▲事外之逸闻 此事喧传海境,故各乡镇来观者甚多。惟天阴小雨,街道又狭,故倾跌之事,时时见之。两旁店家全体摆祭,柜台上坐满看客。再有某汽车因掉头不慎,跌入河中。车中坐客男二女一,及车边上站满占便宜者数人,均成落汤之鸡。幸援救甚速,均未丧命。常乐东市关帝庙之老僧,与张素识,张之肖像行经庙前时,该僧跪于地上,叩拜不停,状极诚恳也。

《张季直遗像来常纪》首先让本人产生兴趣的是作者紫琅先生,因为紫琅的个人信息以及撰文过程与如何评价这篇文稿有关。

紫琅是谁?真名耶?笔名耶?因资料欠缺,暂时无法得出确实的结论。但如推测紫琅的籍贯,则南通五山之首的狼山又名紫琅,南通本地人(包括海门人)对此非常熟悉,一个南通人因爱故乡山水,以紫琅命名极为自然。

然而一个外地人长住南通,日久生情,比南通人更爱南通的山水,取名紫琅也并非没有可能。故本人认为,紫琅为南通本地人的可能性较大,同时不排斥他是一个将南通作为第二故乡的外地人。

紫琅的身份如何?教师?官员?士绅?抑或其他?还真不好说。但据文稿的内容判断,他是一个文化人,具有一定的文字素养,平时与《时报》等上海媒体存有联系,有机会经常阅读《时报》,也不时会舞文弄墨,给《时报》撰投一些稿件。或许,上海《时报》馆当时在南通设有记者站,紫琅就是该报驻南通的一个记者,获悉此事后随众人从南通赶来海门担当这一采写任务。

如此看来,紫琅个人的部分信息虽仍在扑朔迷离中,需要进一步证明,但紫琅很大可能参加了张謇遗像由南通护送至海门常乐镇,以及常乐与海门各界人士在扶海垞内为张謇举行公祭的全过程。即是说,全程他都在现场,文稿内容应该是亲历亲见。

不仅如此,常乐镇与海门各界人士830日举行公祭,上海《时报》92日就刊登了这一篇文稿。即是说,紫琅从参与公祭到公祭结束后撰稿,从将文稿发给《时报》馆到《时报》馆审核后发表,间隔只有两天。

除了判断文稿是用电报全文发给上海《时报》馆提高了效率外,紫琅快采快写快发的敬业精神(也许是职业习惯),也是促成文稿得以迅速在报上刊登的重要原因。“紫琅寄自海门”一句,即表明公祭刚结束,紫琅基本上已经完稿,等不及赶回南通,直接在海门用电报将文稿发给了《时报》馆。紫琅这种风格,像极了现在因某个重大(或突发)事件赶赴现场采访的媒体记者。亲历亲见,又是第一时间完稿,采编的信息非常新鲜,来不及因时间流逝而流失或变味,文稿的可信度应该很高。

再回到文稿本身,本人研读后,对文稿的内容评价有三:

首先,文稿的叙述比较全面。第一段文字交待的是活动背景,说明常乐镇与海门各界人士公祭张謇的活动,主要源自南通濠南别业“张宅治丧处”的决议,但字里行间又透露出这也是常乐镇与海门各界人士的强烈愿望。从第二段文字开始,文稿涉及到了活动的各个方面,其中既有对南通濠南别业“张宅治丧处”、大达内河小轮公司、四扬坝以及沿途市镇围绕张謇遗像由通境护送至海境,各自分工各担其责的叙述;也有扶海垞、常乐镇各界、大生三厂,以及海门县政府等方面各自分工各担其责的叙述;还有南通、海门双方在四扬坝遗像交接时有关情节的叙述。稍加考虑,将张謇遗像由南通护送至海门常乐镇,尤其在海门常乐举行公祭,参与人数众多,协调任务繁重,涉及到方方面面,但文稿分别展开叙述,有条不紊,无一遗漏。

其次,文稿的脉络比较淸晰。诚如上述,文稿叙述按活动各个方面的横向展开,但同时又按活动时间顺序的纵向展开。且看活动两个阶段,护送在先公祭在后,文稿叙述即按照先后的顺序展开;再看文稿中的六个小标题,护送阶段两个:“事先之预备”、“沿途之情形”;公祭阶段四个:“迎行之次序”、“公祭之状况”、“到场之团体”、“事外之逸闻”,叙述中不仅护送阶段两个小标题在先,公祭阶段四个小标题在后,而且六个小标题大部分也各自按照时间先后排列,说明文稿基本上即是按照纵向来叙述的。

这一纵横交错,以纵为主,逐一叙述的特点,兼顾了活动各个方面与各个阶段(包括小阶段)的情形,给读者留下了淸晰的立体印象。

再次,文稿的文字比较简洁。这次公祭张謇的活动内容丰富,头绪繁多,如果稍加渲染,写成一篇洋洋万言的大块文章并非难事,但是受《时报》上文稿篇幅的限制,全文只有900余字,作者遣词造句时往往惜墨如金。例如,830日,张謇遗像护送以及为张謇举行公祭当天,作者只用了“天气阴沉,细雨霏霏,惨厉特甚”12个字,借助自然景观,形象地烘托了众多参与民众的沉痛心境。又如,关于参与民众的人数或规模,作者这样叙述:“此事喧传海境,故各乡镇来观者甚多”,“连看热闹者不下万余人”,只有25个字,且没有使用形容词,却反映了常乐镇公祭吸引了海门各乡镇民众前来参与,张謇在全县民众心目中享有崇高地位的事实!常乐镇组织各界人士迎接张謇遗像回故乡,是公祭活动中的重头戏,作者叙述迎像队伍排列次序时称:“计有头锣、贫儿院军乐、粗乐、万民伞、细乐、衔牌、红黑高帽、十番、提炉、神像、神位轿;乡绅团、教育团、农团、工团、商团、军警团;家属等,延长一里许”,总共只有54个字。但是,迎像队伍之浩大,海地民俗之浓郁,迎接仪式之隆重,已经跃然纸上。

无疑,立足文稿本身的角度分析,《张季直遗像来常纪》完成于张謇去世之际,真实全面地反映了海门民众尤其是常乐民众对张謇的祭奠与怀念等情形。加之文稿载于《时报》,迄今已有90多年深藏不露,故文稿具有较高的资料价值,应无疑问。

但是,如果将审视角度再放大为考察同期其他媒体的同类报道,本人认为,对这篇文稿价值的评价可能会更高一些。

张謇去世后,社会民众与各界人士以各种方式表示了哀悼,场面宏大,情景感人,诚如张孝若所说,“各处的挽唁函电,如雪片而来,许多地方,不约而同的开会追悼,举国都有木坏山颓的哀感”。各地此类情形,当时国内各种媒体大多有专门报道,张謇去世第二天,《申报》即发表了《张季直先生作古》,在沪美国人主办的《密勒氏评论报》随之发表了《敬爱的张謇去世》。《申报》与南通《通海新报》以较大篇幅介绍了南通各界人士824日后赶赴濠南别业吊唁的场面;《通海新报》还比较详细地介绍了南通1029日举行张謇万人追悼大会的场景;《新闻报》则同样细腻地报道了南通十余万民众111日沿途目送张謇灵榇出殡时的情形。另外,民国刊物《江苏省教育会月报》、《河海周刊》还介绍了江苏教育会、河海大学等分别在上海、南京举办张謇追悼会等内容。

读者不知有否注意到,上述国内媒体关注到了南通、上海、南京等地对张謇的怀念、祭奠,但是,最应该有所举动的张謇出生地的常乐镇与海门民众,却偏偏被媒体疏漏了。是常乐镇与海门的民众没有举行怀念、祭奠张謇的活动吗?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但如果举行了,具体情形如何呢?长时间不得而知,这对张謇研究学者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现在介绍的《时报》上的《张季直遗像来常纪》文稿,应该填补了张謇研究在这方面资料上的一个空白。

本人认为,如果要对这篇文稿的价值作一最充分的评价,那就是它是迄今为止,张謇研究在这方面资料上的唯一!《时报》是上海民国时期与《申报》《新闻报》并驾齐驱的重要报刊,发行量较大,知名度较高,长期以来所载与张謇有关的资料数量极大(《申报》《新闻报》大致相同)。这篇文稿在《时报》上的发现,再一次证明了民国媒体是张謇研究资料的大宝库,学者已经搜集到并加以引用的资料才是冰山之一角,值得花大力气进一步去挖掘,以推进张謇研究的不断深入。

(作者系南通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