刍议评价张謇/张红

刍议评价张謇

□ 张   红

张謇是一位伟大的历史人物。从社会活动方面看，他是政治家，社会活动家，实业家，也是教育家；从社会地位方面看，他是官绅阶层，也是民族资本家；从他的事业给予社会的影响方面看，他是改革家，也是开拓者。

究竟如何评价张謇？笔者提出一些不太成熟的看法，求教于大方之家。

一、影响国家政局的士绅领袖

辛亥革命后，由资产阶级立宪派转向赞成共和，是张謇政治思想上顺应时代潮流的第一次大转变。以孙中山为首的资产阶级革命派，采取武装起义手段，以“驱除鞑虏,建立共和”。而以张謇为首的资产阶级立宪派，采取合法手段，以成立国会，制定宪法和建立责任内阁。两派手段有异，一个是革命，一个是改良，政体也不同，一个民主共和，一个是君主立宪；但改变封建专制体制、建立资产阶级议会政治的目标是基本一致的，可以说殊途同归。因此，对两派作历史评价时，应客观公正，不宜有所偏颇。

在与清王朝的政治斗争中，革命派是主流，应该记头功；但立宪派也起了不小作用，不应任意贬低和抹杀。包括张謇在内的全国立宪派带头人，大都是各大城市新兴资产阶级的代表人物。他们拥有工商企业，控制工商团体，掌握舆论阵地，主持民意机关，是新兴资产阶级的主体力量。他们发动的大规模速开国会请愿运动，对玩弄假立宪的晚清政府无疑是很大冲击。在这一方面，张謇倡导之功，应给以足够的估价。事实上，革命党人就把各州县光复的重任主要寄托在士绅身上。辛亥革命爆发后，张謇毅然放弃君主立宪，转向民主共和，支援革命军，迅速控制东南富庶之区，奠定建立临时政府的基础，为创建民国，最后结束封建帝制立了一功。这是张謇在政治思想上顺应时代潮流的第二次大转变。

张謇的政治参与极为活跃，他在各地独立、南北议和、清帝退位等方面作出重要贡献，产生了深远的历史影响。

二、弃政经商的大实业家

张謇长期过着应试、当幕僚的生活，年过40岁才考中了状元（1894）。是年甲午战争爆发，这位状元公毅然弃政从事士大夫鄙视的工商业，真是惊世骇俗之举。他鲜明地提出了“实业救国”的主张，他从筹办南通大生纱厂始，陆续兴办了数十个企业。张謇堪称中国近代第一实业家。其“实业救国”包含以下几点重要内容：

第一，张謇是一位坚决的实业主义者。

张謇说：“实业者，西人赅农、工、商之名，义兼本末。较中国汉以后儒者重农抑商之说为完善。”他认为：“世人皆言外洋以商务立国，此皮毛之论也。不知富民强国之本实在于工。讲格致，通化学，用机器，精制造，化粗为精，化少为多，化贱为贵，而后商贾有懋迁之资，有倍徙之利。”“工苟不兴，国终无不贫之期，民永无不困之望”。他很重视采用新工艺、新技术，认为“能于工艺一端，蒸蒸日上，何至于有忧贫之事哉。此则养民之大经，富国之妙术”。

第二，张謇认为“棉铁主义”是符合中国国情的产业政策。

张謇充分利用当地盛产棉花的原料优势与有农村土布纺织经验的人工优势,发展棉纺织工业,用近代大工业的产品重组传统农民家庭工业,形成了机纱与手织相结合的新生产组合形式，提高生产水平,实现了对农村家庭手工业的重大革新。他根据光绪、宣统两朝的《海关贸易册》指出：“进口货之多，估较价格，棉纺织物曾达二万万两以外，次则钢铁，他货物无能及者。是以謇于南洋劝业会时，即发表中国现时实业需用棉铁政策之说。”又说：“国人但知赔款为大漏卮，不知进出口货价相抵，每年输出，以棉货一项论，已二万一千余万两，铁已八千余万两，暗中剥削，较赔款尤甚。若不能设法，即不亡国，也要穷死。”“棉铁主义”的产业政策既可以解决对外贸易逆差问题，更为重要的是切合时宜的工业化路线。西方第一次工业化是从轻工业开始的；后来苏联反其道而行之，实行“优先发展重工业的社会主义工业化路线”。张謇高明之处在于没有照抄照搬洋人的办法，而是实行符合国情及19世纪末世界潮流的轻重工业并举的“棉铁政策”。

第三，张謇善于利用多年从政所形成的社会关系，力争官方支持，发展民间资本。

张謇一贯主张发展民间资本，并且以他为首在中国东南沿海地区形成了一个民族资本集团——大生资本集团。此外，以大生为核心还办了大小企业34个，涉及冶铁、机器、日用品、食品、银行、交通、服务等，原始资本约为600万两白银。在苏北沿海各地，他还办了20个盐垦公司，估计资本为1600余万元。据日本人驹井德三在1922年调查估计，大生集团的资本总额约为3300多万元。张謇，真不愧为中国近代史上第一实业家！

三、具有近代企业精神的开拓者

张謇作为众人仰慕的状元，为了筹借资金，他曾求助于上海资本家，当他在“留沪两月，百计俱穷”之后，曾“以卖字给旅费”，险恶莫测的环境令他“徘徊于大马路泥城桥电光之下，仰天俯地，一筹莫展”。与他同时奉旨办厂的苏州状元陆润庠则很快“起补祭酒，擢内阁学士，署工部侍郎”，回归到封建士大夫队伍里。而张謇仍以顽强的毅力在艰难险阻中苦心经营着自己的事业。回首创办大生纱厂的历程，张謇感喟自己可谓“含垢忍尤，遭闵受侮，千磨百折”，其忍辱负重，坚韧不拔的精神由此足可以窥见一斑了。中国第一代企业家中的成功者们正是以此“强毅之力”在荆棘丛生的困境中顽强奋起，从而参与推动着社会的进步和历史的向前发展。

张謇为提高大生崇明分厂的生产质量，曾“选派调查员，详考沪上各厂工，锐意整顿”，“并向通沪苏锡各处招徕良工，为之导师，日渐月摩，力求细致……，日省月试，力求节约”，这一系列提高生产质量的措施使得纱厂“气象顿易，销路浸广，价日提高”，“虽光复之际，辍工之久，是岁结帐犹余三万六千两”。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时期大多数的民族资本家已开始注重对企业的经营管理制度和人事制度的完善或改造，这也应是其大胆改革创新意识的反映。例如在人事管理制度方面，任人唯贤已成为多数民族资本家的共识，而论资排辈，任人唯亲的封建旧弊已开始被遗弃，张謇提出了“用人者唯事务求人才，非为个人谋位置”的用人方针，由用人制度引伸到对人才的培养上，张謇投资教育，兴办学校。从1902年创办南通师范学校起至1920年止，张謇在通海地区先后开办了大学一所，专科六所，师范三所，中学若干所，小学315所。对先进人才的培养、起用犹如为企业注入了新的血液，他们对提高企业生产效率、增强企业竞争能力的效应是不言而喻的。这些都从另一侧面反映了张謇这位新兴民族资本家时顺应时代、勇于改革创新的生命力和健康向上的心理态势，彰显出状元资本家的近代企业精神。

四、满腔政治抱负的大改革家

改革开放以后，对张謇的研究广泛展开，提出了许多新的观点。学术界认为，张謇“顺应和推动了中国早期现代化的启动”、“提出了不少具有现代化意义的思想创见”、“做了许多开创性的现代化事业”、“在中国早期现代化过程中处于先导的地位”和“较好地实现了中国早期现代化转型特点”，但是，如果对张謇的研究仅仅停留在把他作为一般的实业家、教育家进行论析，是不可能反映他全部活动的特点的，也就无法对他的历史作用作出总体评价，因为这些具体领域的活动，只是张謇全部活动的一个侧面，因而也就难以对张謇作出准确的历史定位。所以，许多学者开始了张謇政治思想和实践的研究。应该说，张謇是一个满腔具有政治抱负的大改革家。这样，才能给张謇以实事求是的评价和应有的社会地位。

张謇逝世90周年了。如前所述，90年来对张謇的功过众说纷纭。这是由于社会、时代的变化和后世人们所处社会地位、感受观念的差异，故而强调评论者应该具有“公平之心理，远大之眼光”是完全必要的。

（作者单位：海门市张謇研究会如东分会）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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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熊映梧：《对中国近代几种富民强国主张的评说》，《求是学刊》，1997年第6期。

[3]乔志强，赵晓华：《清末民初民族资产阶级心态初探》，《山西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95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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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崔之清等：《张謇与海门-早期现代化思想与实践》，2010年出版。

[6]茅家琦等：《横看成岭侧成峰》，1993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