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门市张謇研究会
收藏本站
 

啬公暮年与沪上俩才女的交谊/徐慎庠

55
作者:徐慎庠来源:海门市张謇研究会网址:http://zhangjianyanjiu.org

啬公暮年与沪上俩才女的交谊

徐慎庠

1920年,啬公68岁。又逢一年晏春,已是阳历3月6日,才刚过元宵佳节。自后诸事繁杂,一个多月没有消停。先为江北运河工程局开局诸事,在扬州、泰县、东台、阜宁、射阳兜了一大圈。直至4月13日,稍得空闲,从随身所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封信,信中还附一张照片,记得还有一封电报,思量着也差不多近一个月没有回复,于是坐定下来动笔撰文。

缘起谢珩函电  哀赞浦东议员

原来这是上海浦东谢珩(字林风)女士给啬公的信,顺附一张刚过世的父亲照片,因为10年前被公推为江苏咨议局议员,与议长张謇先生稔熟。临终前,嘱咐独生女将自己的遗像交寄给南通张謇,请他写一段文字。啬公接信,适逢沈寿(字雪君,晚号雪宧)第3次发大病,他心急如焚,惦记着请医生,甚至没有睡个安稳觉,没有及时回复。时隔多天,谢珩不知情,便电报催促此事。如今从射阳湖巡视机垦地结束,得稍有闲空想到作了一首《谢君像赞》,赞曰:

议事弗良,厉为世诟。溯洄其朔,若昏绝昼。毣毣谢君,昔者吾友。文炳有章,器温而厚。朱弦自高,白璧无偶。奄忽长徂,遗像如觏。有女子子,封胡掩秀。沈沈少微,芳风有后。

这篇哀赞共8句,首句表明与主人公曾共事,实赞谢君为榜样;第二、三句回忆与谢君为友初识之时,就已知他为公益鞠躬尽瘁。“毣毣”意为活动能力很强;第四、五句乃评价他的文才与人品。第六句是啬公得知噩耗和见到遗像的内心伤感和怀念之情。最后两句是表达逝者以及作者对其独生女寄予厚望。谢君在啬公心目中是上海浦东最影响力的人物,事实也正是如此。

谢君即前清孝廉谢源深(1869-1920)字志澄,号酉山,出生浦东医药世家。1894年(光绪二十年)中举以后,“‘逆知时局日危,……决计不应会试,致力于乡里公益’,时年年有海潮为患,土堤冲决。为抵制外国势力扩张,在浦东搞非法占地,联合朱有恒、朱有常等人上书上海知县汪懋琨,于1906年6月,创办浦东塘工善后局,任董事。”[1]他常带头捐资并身任修筑圩堤,开辟道路、桥梁、码头之役,并对浦东一带洋商勾结地痞、侵占滩地的丑恶行径进行斗争。有学者记载:“浦东塘工善后局,实际上是一个获得官方批准的民间组织,在浦东至1918年先后清理议结了英商亚细亚、太古、升平、怡和、威尔逊、梯司德、尔和丰、耶松,美商合义和、美孚,日商三井、川崎等十数家洋行侵占公地案,维护主权,获得卫乡护权斗争胜利。”[3]1910年又创设问道小学(现为上川路小学)。他率领工程人员踏勘全浦东,并将浦东建设规划呈报上海知县汪懋琨。宣统元年(1909)当选为江苏咨议局议员,始识议长张謇,对地方利弊及实施公益提出建议。浦东咸塘浜原为浦江支流,随着洋商开发已严重淤塞。于是,他计划并实施填平筑路,未料工程尚未完工,即于1920年初去世。后来筑路工程全面竣工,1922年浦东塘工局为缅怀谢源深先生所作的贡献,将这条道路命名为源深路,亦成为迄今为止上海保留的唯一一条以当地名士作为纪念的路名。

谢庭爱女纤纤  啬公赞“柳絮才”

啬公撰谢君像赞,并知道谢林风是樊增祥的弟子。樊增祥(1846-1931)字嘉父,号云门,别署樊山。湖北恩施人。啬公与樊山初识于1909年4月21日,樊山年前由军机大臣张之洞举荐为江宁布政使,因赋红梅禁体诗,人称“红梅布政”。与许星璧(字东畲,时任江宁太守)、端方(字陶斋,时任两江总督)一起商讨咨议局建筑图定稿。樊为咨议局总办曾多次召集会议。同年9月16日,经过初选和决选,张謇以51票超半数人选当为议长。当啬公知谢女士有师从樊山的关系,所以对她的来信给予关注。此后与她有信函往来,谢林风附寄诗作求教啬公。

1920年6月23日接林风信,次日啬公作《柬林风》《坳池对月》诗,《柬林风》有“咏絮清才不道盐,谢庭爱女正纤纤”句,这里用谢安与侄女谢道韫赏雪的典故,称赞她是工于吟咏的才女,并从她所寄来的诗中体会到她是一位柔美的女子。此后,诗书往来,特别是啬公喜得长孙融武生,6月28日洗过三朝。翌日即东行视垦牧公司三闸地。此间正巧有林风来信并《夹竹桃》诗,啬公兴致极高,在舟中作《有夹竹桃,排律十韵和林风》,全诗照录如下:

连理谁家瑞木栽,春余夏始此低徊。相当相对真花叶。奇女奇男孰介媒。墨采风流愁与可,绯衣人影隔天台。字输万个还千个,郎问前回接后回。笛好何心伍椽桷,露零满抱泣琼魂。逃虚或悟维摩色,结子应怜斗谷才。吴下园亭尝假顾,门前诗句已题崖。欲扶翠袖依香阁,凭染红笺上玉台。梦里潇湘疑有雨,落时窗簟愿为苔。猗猗灼灼经都贵,分付群蜂莫浪猜。

这“夹竹桃”是《夹竹桃顶针千家诗山歌》的一个民歌总集的简称,作者为明朝浮白山人,有人考证认为是“三言”作者冯梦龙。全集收123首。啬公试作,并不按“首尾七言,中间四言”的格律,统以七言排律,唱和林风。我们无从知道谢女士原用《夹竹桃》的诗,因为其诗律本是曲调,可以任意加衬字,处理成情歌。殆为谢女士从樊老师那儿学到,但不愿接受艳体诗,而作了一些较为规整的正韵排律。这使啬公感到此女子善于独立思考,心存爱怜。啬公向有行舟途中写作的习惯,于是欣然命笔。诗作于1920年7月1日,诗句有:“墨采风流愁与可,绯衣人影隔天台”,还有“逃虚或悟维摩色,结子应怜斗谷才”,表达了对原诗作的评价和怜才的真诚情怀,还主要诗意劝其找一位如意郎君。啬公将诗作好,于7月5日在崇明寄出,次日回常乐,白天“乘汽油船视新河”。晚上“寄林风讯,次晨专送港。”当然,啬公在信中将喜得融武孙生的消息告诉她。7月13日,“林风寄贺孙生诗”。啬公收到她的贺诗,次日“以夏布一端寄赠林风”。一端,即二丈,啬公之投桃报李,可见一斑。

林风赠诗,其目的实为欲拜前辈状元公为师。那么她在自称“天琴老人”樊增祥那儿也不是可以学到吗?其实不然,前面说过,啬公已从他所作诗赋中,已觉察到她不喜欢艳体诗。这里需要简述一些有关名士对樊山先生的评语。例如张之洞虽看好他的文章,“每秦报至鄂,欣然披览。时对僚属诵之,且曰‘云门下笔有神,每言出若口,必与人异’,已而曰‘藩司官不为小,而好作谐语是其一病’。”[3]史学家王森然评曰:“其诗才尤俊逸,瑰奇鲜丽,陆离光怪,芒彩万丈。其人清癯如鹤,好闻鼻烟,鬚烟染成一色;手指极不洁,衣冠污秽,见者厌之。”[4]又说“晚近时流若谢寿康、刘半农震赛金花之名,或为制剧本,或为撰自传,盖颠倒于樊山文字之力为多焉。”[5]

啬公知道樊增祥缘由张之洞力荐官复原职,原任陕西布政使,因下属盐官贪污被劾。初相识不久,6月份端方调任地隶总督兼通商大臣,亦由樊山代护两江总督之职。至于谢珩拜樊山为师,也是由于其父谢源深在江苏咨议局任职时说合。所以,啬公虽与谢林风诗书往来亦有长一辈往来的因素。

林风专程拜谒  啬公喜收弟子

啬公刚寄出夏布,没想到第二天(7月15日)“林风与上海周静君女士来谒。……喜为诗,爽直似男子。雪君留住于小筑。晚与雪君合置酒款之。”这是啬公当天的日记,也是与林风第一次见面。濠阳小筑与啬公住地濠南别业一河之隔,相距约三四百米,次日“林风来谈诗,并以二十五日为寿诗见示”(农历五月二十五日是啬公68岁生日,亦是谢珩拜师晋谒2礼。)谢珩初谒即拜啬公为老师,并在濠南别业啬公书房畅叙,见于日后啬公所作《谢生三十初度》,全诗照录如下:

谢生故家歇浦东,幼耽文翰传之翁。时妆新学不挂眼,散郎爱摹林下风。樊山老人重奖假,近取求益来南通。自言婚嫁逐鸡狗,不如不嫁忘猪龙。道韫徒恨诉安石,孟光天幸随梁鸿。女慎适人若士仕,生语吾不能异同。雪宧女士立于绣,生奋学识期等双。三十而立圣年谱,生即始志亦已雄。为生初度策千里,左弧右帨庭当中。

此诗收录于《张謇全集·诗词联语》,知林风来南通之前向樊山师拟向状元公拜师学诗,所以“重奖假”。谈到婚嫁之事,诗中有七言四句,林风拟独身,啬公与之讨论,女士在选择对象以做学问与做官之间选择,啬公对此以“举案齐眉”的典故作喻,意即情投意合,且能男耕女织即最佳选择。殆啬公诗成后,为慎重起见,过后作了修改,所以没有写日期。林风与静君在南通逗留四天三晚,俩女士去狼山游览,晚上在别业啬公与家眷一起隆重招待。回沪时啬公嘱家佣携行李物品送至码头,回报说轮船脱班,啬公日记云:“不知是日江风如何?”读此,深为啬公爱徒之情所感动。

啬公与林风初次见面,即以师生关系结为忘年交,也是继沈寿之后第二位女诗弟子,除日记中云:“爽直似男子”外,在啬公另一首诗中有“发梳留髧两”句,说得相当明白,谢珩梳的是披肩发,完全是上海一副新派女郎打扮。后来师生之间互赠礼物,并互赠诗句唱和。不过有一桩,于此同时谢珩也结识,并详细知道沈寿的基本情况,也见证了啬公与沈寿在濠阳小筑的生活细节,其啬公精心呵护病中后被誉为“针神”的沈寿,也是纯真的师生情谊。

女史拜谒状元  诗媛唁诗针神

因为啬公常到上海办事,所以林风更有机会与啬公约见。一次是1920年9月17日,淮海实业分银行开幕,啬公与三兄退翁“酬应竟日”。林风住处在蓬莱路119号,距地处九江路的银行很近,第二天“林风来谈”。一次是11月30日,沈寿主持的南通绣织局,由啬公出面“设计海外贸易,与女士谢珩议发网事”(《啬翁自订年谱》)。发网,是一丝织品,是妇女发髻所用的染黑的网罩,有固定和美化发髻的作用。林风即上海人讲“头子活络”,能在上海与商界对外斡旋。

这期间,林风与常出入嵩山路90号冯超然家的女友孙琼华接触,谈及状元公健谈,平易近人及与诗唱和等情,使孙琼华十分羡慕,意欲拜谒这位尊长。

孙琼华,浙江诸暨人,号铁厓女史,钤印“璚华画记”。从父孙廷翰(字文棨,1861-1917),光绪十五年(1899)三甲第1名进士,亦工书画。受家庭熏陶喜习书画,拜冯超然(1882-1954)为师,冯名迥,以字行,号涤舸,别号嵩山居士,晚号慎得,江苏常州人。早年精仕女,晚年专攻山水,代表作品《李营邱寒林雪霁图》(画幅110×1880厘米)曾于2009年嘉德秋拍以近200万元成交。另有传世之作《仕女捧桃图》《岁寒图》收藏于上海博物馆。孙琼华除跟冯师学画仕女,还喜欢仿玉壶山人笔意,玉壶山人即松江“改派”代表人物改琦(1773-1828)字伯韫,号玉壶山人,因其画风秀逸,宗法华喦,也是女史私淑于玉壶的缘故。

1921年4月9日,林风与孙琼华相约同到南通,正赶上农历三月初二“东奥家庙落成致祭”,啬公在剑山东麓有东奥山庄建一支庙。当晚留住东奥,林风殆有事先返沪,孙琼华逗留南通多日,于4月15日回沪。

1922年6月16日,琼华与林风两人第二次相约拜谒张南通。这次她带来她所画的观音像,作为贺啬公七十寿之礼,另外还有一花卉画册请啬公题款。啬公有《孙琼华画观音像》赋,赞曰:“以无住住,观真修修。善哉慧业,现此灵区”,为专题观音大士塑画像之作所不多见。啬公为题画册,按平素生活习惯置于卧榻旁反复观摩,有诗序曰:“女士学画有年,此其前作,近希宋元益进矣。然此册正复楚楚有致。壬戊六月过余征题,女士友谢林风,我诗弟子也,为之敦促。朝夕偶暇,遂为成之,不复简别,女士固若多得我诗也。”在第一首诗中,啬公联想到30余年前,在北京琉璃厂见到清初著名女画家马荃(字江香)画牡丹八十幅两大册,未能购得的遗憾。今将啬公《题铁崖女士画册》选诗两首:

苦学瓯香著意摹,妍指妙粉会婀娜。生愁楚舞东风里,一曲虞兮奈若何。(虞美人)

畦田种芍傍西山(西山村庐外种芍药二亩),花为妨根岁岁删。何似铅华寄缣素,晴窗一对一开颜。(芍药)

啬公仔细琢磨琼华所画的花卉,倾注自己的真情实感。如诗题芍药,所云西山自注西山村庐,选址在黄泥山北麓,因在狼山西,故称西山村庐,解放后曾辟为工人疗养院。前面有二亩地种芍药,可欣赏也供药用。

这里也须补充一件事,就在吴琼华女士恳请啬公题画册之时,也引起同在冯超然家学画的师弟袁樊(原名心泰,1903-1963)关注,也曾由谢珩介绍拜张啬公为师,具体详情未见日记,但是,《张謇全集·诗词联语》有载《赠袁生》五言十八句,时在1923年4月29日。诗赞曰:“十五学吟讽,好词润金碧。十七学画成,便瞰宋人室。十九学度曲,曼喉赴声律。”“学度曲”,系指向俞宗海(粟庐,俞振飞之父)学习昆曲。也是成名的画家,多才多艺。啬公在三绝《嘉袁生》序中叙事甚详,有“迫而鬻画,……为订润例示余”语,奖掖后学,“期生终不至是尔,书三绝于其例后”。近期网传袁樊《临陆探微山水卷》啬公题跋中有“意袁吴公子,朱蓝近可益,傥归与磨砻,千里王恽业。”诗,将袁樊与吴湖帆并称。冯超然也有诗跋点赞(此画还有何汝穆、俞宗海二名家题跋)。

这里也需补充一段谢林风与被誉为“针神”沈寿的交往。前面提到过啬公为沈寿发病没有及时回复林风的信和电报。沈寿始发病于1917年1月,半年以后啬公才逐渐知道病情和病由,先是安排谦亭养病。当年10月底濠阳小筑上梁结顶,后选定1918年2月16日“子时雪君移入借宅”。1920年3月6日(农历正月十六日),沈寿第3次发病,啬公在房门外搁一木板床守护,“辄警铜环问女媭”,病人呻吟或有动静,叩铜环问保姆。1920年10月5日,“绣织局与女工传习所同时落成,沈寿移住局后”,有专人轮流陪护。至1921年1月18日,沈寿第4次发病,当闭门谢客。所以,孙琼华来南通没有与沈寿接触过。延至5月底,沈寿生命垂危,经中西医多方救治无效,于6月8日子时正逝世,啬公“怆痛不可言”。林风得噩耗后撰《吊雪君夫人六首》,其中一首为“一篇绣谱百年文,天下声名沈雪君。自立精神传不见,传真应有薛灵芸。”薛灵芸,三国时期魏文帝曹丕的妃子,刺绣技艺绝妙,被喻为“针神”。对沈寿被誉为“针神”薛灵芸,首见于林风诗中。此诗于1984年重印《雪宧绣谱》时,南通工艺美术研究所为之作跋时采用。谢女士诗作六首,足证她与沈寿有过多方面的交流。还有一层,谢珩与啬公又与沈寿的交叉往来中见证了张沈之间的纯真友谊,这与邹韬奋夫人沈粹缜身为沈寿侄女一样,不仅是“存史”而且有“教化”的作用。

精心呵护友情  沁人心脾如兰

林风与啬公不仅书信往来,且多次到南通来,向老师求教,并与家人相处甚洽。张怡祖亦“有专讯与之”。1922年10月2日(农历八月十二日)啬公午后去东奥山庄,为九月初九重阳邀请一些朋友到山庄聚会,先给山庄的管家及佣工报个信作好一应准备。日记中唯提“与林风讯”,意即邀她来作客。果然,林风应邀如约提前于初七日来南通。为什么啬公要提前20多天写信通知她呢?因为谢林风活动能力较强,在上海就有浦东或蓬莱路两居所,也或许到南京樊山师那儿,所以提前写信。啬公见她应邀聚会,有诗《喜林风至》一首。

汝约重阳到,重阳为汝晴。画诗增箧重,风日快江行。菊对前人好,杯因别意倾。溪山终窈窕,鱼鸟亦将迎。

东奥山庄在南通剑山的东南麓,故称东奥山庄,此次重九集友聚会,啬公与其叔兄共同举办。啬公在日记中以及作诗,足证他对这位女弟子十分器重。

林风回见樊山师8个月后,到1923年5月下旬林风向啬翁索小楷。啬公《日记》中有这样的记载:“为林风作小楷,久不作楷,目不眵而指腕生。”断断续续,连头带尾花了5天时间“作小楷六纸竞,寄谢生。”刚寄出的第三天,啬公收到她寄来的照片,啬公“率纪以诗”云:“思发春归后,人来月满余。慰情孤坐里,亏魂一弦初。寸步觇天命,三生怪子虚。料应飞不去,长伴满床书。”此诗啬公感叹人的三世轮回,虽年逾古稀,还是“长伴满床书”,无奈是多年的习惯。半个月后,林风专程来看望她的老师,啬公记“谢生来晤”。

1924年1月27日(腊月二十二日),因前几天有新疆督军杨增新等人来访啬公,带来新疆特产大宛葡萄和哈密瓜,特地分赠寄林风、琼华,诗云:“宛夏葡萄哈密瓜,远来万里督军衙。殷勤分与江南客,助尔辛盘笔上花。”作为迎春度岁的礼物,赠给沪上俩才女,啬公之情谊,可非寻常。

5月10日,林风给老师寄来小礼物及书信,当天啬公有感而发,诗题《林风馈角黍清酱》,诗七律云:“口腹累人烦手制,裹蒸瓿酱似诗工。赤心战栗何由答,泥泥江南豆影红。”角黍,俗称粽子,从诗中可以看出林风是一巧手,裹了足够老师一家人吃的粽子,还有亲手酿制的酱油,都是很实惠的食品。啬公也不含糊,第二天即回信,并回寄蒸饼。也是人情往来,于贤内助有关。

再说,后来成为近现代沪上女画家的孙琼华,虽不是啬公弟子,对她的画作题款都有求必应。自题画册以后,琼华女士诚请啬公为题 画作不多,留有为题画屏二款,以及最为精心的是为她所作《画兰赋》,时在1923年9月26日,全赋289字,今录此赋的下半阕。

春帏兮愔愔,秋堂兮泠泠。芬菲兮自袭,绿叶兮紫茎。辞萧避艾,若矜若隘。青青无妃,左蘅右篱。葳葳蕤蕤,素心自知。尔乃是兰是人,味同意亲。妆余绣罢,凝睇写真。入芝室而得友,偎绮石而愿邻。琴几香凝,筠帘晷人。翠袖琴闲,冰瓯笔涤。献无所而独芳。握谁予而不得。何公子之可言,望骚人兮如接。花盈盈兮视正,叶婷婷兮反侧。开奁镜而近庄兮,呼湘灵而默默。

显然,一是琼华女士擅画仕女、山水,且工书。晚清书画鉴赏家、沪上著名画家陆俨少(琼华师弟)的启蒙老师王同愈,称琼华书画作品“笔墨秀劲,力争古人,无纤毫闺阁态,不可多观也。”其师冯超然在她的一幅《拟王蓬心山水》亦题为“是纸为琼华女弟所临、苍润秀逸兼而有之。”二是啬公欣赏琼华所绘兰花,确实热情奔放,感慨多端,拟人拟事,如芝兰的清香淡雅跃然纸上。

尾声  谢珩女士听从啬公劝导,嫁一如意郎君。日记中未见具体情况,笔者遍查资料,一时无从查考,唯啬公赠联,曰:“初日芙蓉家咏熟,好春杨柳玉郎新。”

1926年8月24日,啬公逝世。谢珩女士有唁电,全文如下:“张孝若世兄鉴:得电惊悉尊公噩耗,老友遽谢,为之腹痛。尤望节哀顺变,至祷。令伯并慰。珩。”[6]

(作者单位:海门市张謇研究会)

参考文献:

[1]薛理勇:《 浦东的源深路和谢源深》,新民晚报,2012年11月7日。

[2]唐国兴:《近代东外滩·源深路与近代名人谢源深》,上海社会科学出版社,2013年。

[3]樊增祥.:《樊山政书(自序)》,中华书局,2007年。

[4][5]王森然.:《近代名家评传(二集)》,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8年。

[6]张謇研究中心:《张南通先生荣哀录》,(南通)张謇研究中心重印,200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