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面犹易，洗心则难/高广丰

革面犹易，洗心则难

——张謇趣事一则

高广丰

1926年，曾任江苏省省长的郑谦(1876-1929，字鸣之，号觉公)被任命为北洋政府颜惠庆内阁的内务部总长。这年7月7日（阴历五月二十八日）《申报》即刊出一条消息说，虽然郑谦一再推辞，表示不愿就任，但内务部部员，早就开始商议说，郑谦可能是“张謇第二”，我们不可不预先准备一身布衣，免得临渴掘井才是。

原来张謇于1913年至1915年间在北洋政府农商部总长任上，用俭朴要求属下，于是部内官员都做了一身布衣，一上班就穿上，以表示自己奉行俭朴之风。但是，一下班，这帮老爷马上换上华帽鲜衣，风度翩翩，洋洋自得，与上班时的寒酸相判若二人。他们成群结队地出入饭馆酒店，饮食征逐，花天酒地；留连青楼勾栏，狎妓嫖娼，淫猥苟合。这些事情，张謇却完全不知道。于是，当时流传了一首顺口溜：“布衣朴素见长官，花团锦簇入歌筵。早晚易衣身一转，只瞒总长两只眼。”

时隔10多年后，内政部部员担心即将到任担任总长的郑谦有可能成为“张謇第二”，不是没有道理。因为许多人知道郑谦的为人，郑谦虽然是奉系军阀张作霖的心腹，做过东北大官，不久前又担任过江苏省省长，但是却始终保持着书生本色，绝没有染上丝毫官场追求豪华摆阔的坏习气。前年他回南京扫墓时，竟然与几个老朋友只在小巷的茶馆里相聚；他有时还亲自提着篮筐到街上买菜。身上穿的是穿了十年的旧布袍，甚至还有很多补钉。在当时，不要说官场上找不到郑谦这种人，就是清苦的读书人，甚至农村的小学教员因为要面子也决不肯这样。

于是，《申报》记者感慨地说：“革面犹易，洗心则难，作伪之戕贼，尤甚于习侈。观此能无喟然？”意思是说，做做表面文章还是容易的，但是要彻底改变观念却很难。而弄虚作假的危害，比坏习惯还要严重。看到这种情况能不令人叹息吗？

当然郑谦终于没有到任，所以北洋政府也始终没有出现“张謇第二”。

在整个北洋政府时代，能严格要求自己的人，显然不止张謇一人，比如郑谦就是。但是，既能严于律己，又能极力希望改变官场风气，严格要求下属的人，似乎只有张謇一人。然而在当时，即使张謇既能以身作则，又能严格要求下属，却又终于毫无成效，只能留下一段笑话，可见转变官场风气之难。

这件事对当今的反腐倡廉，也有着警示的意义。张謇的为人确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所以提倡学謇、弘謇是必要的。但是，机关的主要领导，恐怕不能满足于做“张謇第二”。而要有对于“革面犹易，洗心则难”的充分认识和准备，因而不仅自己始终保持清廉，还要坚持不懈地发现和揭露“作伪”现象。这样，才能切实转变机关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