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亭百年   绣亦百年/沈  飚

谦亭百年   绣亦百年

沈  飚

2015年9月中下旬，南通沈寿艺术馆的前身——中国第一所刺绣学校“女工传习所” 即将迎来成立101周年的大好日子。届时，张謇和一代刺绣大师------沈绣艺术的开拓者-------沈寿又将成为关注的焦点。众所周知，张謇十分赏识沈寿的艺术天赋，视沈绣为民族的瑰宝，因而处处关爱，事事珍惜；沈寿对张謇这位状元公更是感恩、钦佩、尊重、崇敬。其实， 最能证明张謇与沈寿珍贵情谊的莫过于沈寿亲绣并赠与张謇的发绣作品“谦亭”矣。

谦亭是南通博物苑东侧沿濠河建筑的一所幽静小院，三间主房向阳，东西各有相对的厢房两间。谦亭之名，显然是张謇根据《尚书》中的名句“满招损，谦受益”而取的，建成后曾用作师范学校的教师休养诊疗室，偶尔也用来安排外来宾客住宿。民国六年（1917）四月中旬，沈寿又病，至五月初病势加重，张謇请来如皋名医才将她的病情稳住。那年天气很热，沈寿原先住的地方不大，女工传习所内人多事杂，在那里无法静心休养，于是张謇将谦亭借给沈寿暂住。雨过天晴后的五月二十八日，沈寿就搬到谦亭养病来了。民国六年七月，沈寿在谦亭养病的时候，曾请张謇手书谦亭二字，用自己的头发绣成后，留赠张謇。张謇且在谦亭二字之外，加书六十个字的跋语，一併由沈寿发绣，这六十个字的跋语是：“民国六年七月，啬公以博物苑谦亭借寿养疴。十九日，即阴历六月朔，部署既定，谋记盛谊，乃请公书谦亭字发绣以永之。愿公寿百年，谦亭百年，绣亦百年。”跋语分作两行且书，围绕着谦亭两字，成椭圆形。跋语的首尾，也就是谦亭二字的谦字之上，还画了两个连环。当时张謇虽然向沈寿表达了谢意，但犹感不足，过了两天，又请二吾照相馆摄影师到谦亭为沈寿留影。沈寿在谦亭拍的相片冲洗出来以后，张謇又派人到上海定制了相框。不久，“谦亭”发绣装裱一新，在其左页有沈寿在谦亭的一张照片，上首还附有沈寿赠给张謇的一首诗：

池水漪漪岛树深，病余扶槛恋清阴。

谁知六尺帘波影，留得谦亭万古心。

张謇得到沈寿刺的发绣，一直将此事记在心间，多年后还赋诗怀念：

感谊深情不可缄，自梳青发手掺掺。

绣成一对谦亭字，留证雌雄宝剑看。

充分体现出张謇与沈寿之间的惺惺相惜的深厚情谊。

此幅沈绣珍品“谦亭”自从沈寿去世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它的去向一直成谜。国内的张謇研究者对此也有多种猜测。近日，本人偶得民国五十四年（1965年）台湾出版的《畅流》杂志，由钱佚樵编著的《张謇与沈寿》一文，此文共计六万余字，细细读来发现其中竟然透露出沈寿的发绣作品“谦亭”去向的一丝丝踪迹。现摘录钱佚樵编著的《张謇与沈寿》文中第二页：三十七年的秋天，我（注：钱佚樵）既决定举家迁台的前夕，走近我的老师石湖老人余觉先生，於沪西中行别墅，他的女婿吴君的寓所，老人出其夫人的手泽“发绣”，郑重的託付，他一面摩挲着夫人的发绣，一面老泪涔涔，说：“以此託赠，聊寄别情，这是稀世的文物，价值万金，同时也可以说是一文不值的东西。为纪念夫人，当永留；为谋在石湖为夫人建一纪念性的建筑，以示范於后人，则又当待价而沽之。留与沽，今后悉凭贤意，我不再有任何意见。此外夫人的一生，贤虽未及亲见，但知之最深，请为之传，俾与“发绣＂同垂千古。”文中第四十四页：民国六年七月，沈寿在谦亭养病的时候，曾请张謇手书谦亭二字，用自己的头发绣成后，留赠张謇。文中第八十六页：发绣绣成后，张謇置之书桌清玩，张謇死后，由学慈收藏，于民国廿七年以后，始归余觉。由上述文字可以得出以下判断：民国六年（1917）七月，沈寿绣成“谦亭”赠予张謇，张謇去世后，由余学慈(沈寿侄女，余觉养女，后嫁张孝若）保管收藏，民国二十七（1938）年以后，不知何故，发绣“谦亭”在余觉手上。民国三十七（1948）年，余觉将发绣“谦亭”赠予自己的学生钱佚樵，钱携带“谦亭”举家迁往宝岛台湾。自此，沈绣珍品“谦亭”流落台湾迄今已有六十六年矣。岁月漫长，它现在在哪里？它还保存完好吗？它还会有机会回到它的故乡吗？或许这只能是一个美好的愿望罢了。

本文完成之时恰好得到一个好消息：近日，南通沈寿艺术馆的绣娘们经过3年的精心绣制成功复制了沈寿于1915年在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上荣获金奖的《耶稣像》。这次尝试，无论从针法还是选材用料，都是基于原作进行创新，力求通过新作再现传世经典的风采，向一代大师致敬。由此我们不禁可以联想：不妨也可以让这些多才多艺的绣娘们重新复制这幅见证状元公和一代刺绣大师深厚友谊的发绣珍品“谦亭”，让更多的人了解这段感人的故事，岂不幸哉！

(作者单位：海门市邮政局)

附：

1.民国五十四年台湾出版的《畅流》杂志，由钱佚樵编著的《张謇与沈寿》书影照片(1，2，3，4）

2.发绣“谦亭”书影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