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謇与诗友七夕游船赋诗/卢君佳

张謇与诗友七夕游船赋诗

  卢君佳

1915年，张謇倾心谋划和亲自筹建的南通城区东、南、西、北、中五座公园落成，时称南通五公园¹。不久，他从苏州购来一艘画舫，名曰“苏来舫”，常年停在北公园的第一桥边²。桥边有一座观万流亭，四周环水。每逢佳节，文化名人常在苏来舫上举行嘉会。一次七夕，张謇第一次邀集他的诗友游船濠上，画舫在南濠河五公园的四座桥间来往，引来市民观看，一时传为佳话。时有民谣（佚名）四首,就是歌咏此事的：

浮送吴船到早潮，闻延灯火与波摇。

             榜人已受国人约，不过公园第二桥。

             双桡稳健底平方，里老村童乍见狂。

             争上第三桥上看，华灯四点水中央。

第一桥边竹色新，万流亭子亦船津。

沉沉怪物灯光下，不是温柔不是憎。

风多濠阔浪横斜，第四桥南种藕花。

待到花时花作壁，夜阑灯灺尽湖家。

其中第一首,“吴船”，指苏来舫；“榜人”，指撑船摇桨的船夫。第二首,“双桡”，就是划船的双桨；“底平方”，指该船的底是平方的，很稳健；“水中央”，指观万流亭是在濠水的中间。第三首,“船津”，指苏来舫的渡口就在观万流亭；“沉沉怪物灯光下”，形容远看观万流亭就像一个庞然怪物在濠上的灯光之下；“不是温柔不是憎”，说这是观看热闹和赏景的欢愉，不带有强烈的是非曲折和好恶情感。第四首,两出句“风多濠阔浪横斜”、“待到花时花作壁”是对南濠河景致的描写，加上两对句“第四桥南种藕花”、“夜阑灯灺尽湖家”是说深夜华灯渐残，那些灯火都是湖上的居民之家，表示作者羡慕这些濠上人家处在荷藕的芬香之中；“灯灺(音xiè）”，指未点完的灯烛。

后来，大概在1923年七夕，张謇又一次约几个诗友在苏来舫上集会，会上大家乘兴赋诗，曾有记录,现选三位诗人的五首诗，以见其概：  

张謇诗：浏游淮水日趋东，浮若孤州玉镜中。

           应笑画船新月底，贪看星汉白头翁。

           箫鼓中流伫桂桡，长空灵鹊自成桥。

           而今始信神仙拙，不借天船趁晚潮。

这是一首七律。首联，出句中的“浏游淮水”指江南的浏河和江北的淮水，认为都是濠河的上游，其之“日趋东”与对句中的“浮若孤州玉镜中”语意相连，是说南通处在淮水浏河和东海之交，仿佛一个孤舟在玉镜之中，想象十分丰富。

颔联，出句中的“新月”指七夕的明月如眉如弓；对句中的“星汉”指横贯长空的银河，张謇时已70高龄，故自称白头翁。此联隐含着在永恒星月之下的思索和对易老人生的感叹。颈联，出句中的“伫桂桡”指停了摇桨。该联意思是：为了仰望夜空，画船停止前行，这时箫鼓声起，见乌鹊填桥，牛郎织女两星相会。隐喻着对民间福祉和疾苦的祝愿及关心。尾联，从字面上看，是作者表示得意，讥笑天上神仙给牛织相会，不是划船趁潮而是靠乌鹊填桥。言外有着对自己所力行的事业，充满自豪和自信的深邃含意。

陈祺寿诗：寥天一舸坐人豪，清酒三升合胜曹。

             如入画图亲北苑，并添诗句话南濠。

             泠泠水乐风生韵，渺渺星桥月正高。

欲棹梦溪成想象，当前一笑玉盘桃。

这也是一首七律。作者陈祺寿（1863—1929），东台名学者，国学大师，我国新闻史学泰斗，张謇特聘他为南通图书馆馆长。首联，说船中张謇乃人中豪杰，其饮酒也胜于朋辈。颔联，出句中“北苑”指五代南唐画家董源，因曾任北苑副使，人称“董北苑”。故该联是说苏来舫行在南濠河之上，人们欣赏风景犹如进入画家董北苑的图画里，不禁乘兴赋诗，陶醉在这诗情画意的美景中。颈联，说濠上水声泠泠可听，连在当时的清风也有了韵味；而渺渺太空，银河里的星桥也与同高度的新月紧紧连在一起。尾联, 作者以玉盘桃颂祝謇翁高寿，我国古有“寿桃服之，长生不死”的说法，这是作者用悬想的构思。

高湘诗：南濠似镜涨痕平，画舫催人画里行。

           照澈万流星万颗，如何只有两星明。

           瓜果谁家敞画屏，金风吹送管弦声。

           天孙浪与人间巧，谁挽银河洗甲兵。

这是两首绝句。作者高湘（1870—1936），曾任通州商会副会长(张謇任会长)，创办过唐闸元泰隆竹行、高隆吉香店、紫琅照相馆等近代南通知名企业。

第一首，形容南濠河水波如镜，画舫催着人们向着风景如画的南濠上前进；末二句，问为何七夕夜空万星，只有牛郎织女双星最为明亮。

第二首，第一、二句是描写在七夕之夜，一些人家正在享受瓜果、笙歌作乐。第三句中的“天孙”指织女星，在民间神话里，说织女能在天上织云锦天衣，是巧手，民间借七夕这一天向他乞讨织造技巧；第四句中的“挽”意为引荐。所以综合三、四两句，是说织女星徒然地给人间以技巧，却未能够用银河的水来洗涤兵戈的扰乱。这首诗表达了作者对当年我国军阀混战，生民涂炭，多难之秋的忧虑，而对一些人只知寻欢作乐表示不满。

注释:

1五公园中，东公园约为现在的总工会处；西公园曾是招待所，现为绿地；北公园现文化宫处；中公园即现在的少年宫；南公园即南公园招待所，现正在重建。

2当时五公园之间有四座桥。第一桥是北公园里的一座木桥；第二桥在东公园到北公园之间，相当于现在的文化宫桥；第三桥在中公园和西公园之间；第四桥在中公园和南公园之间，即现在的南公园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