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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謇与乡贤的交往/周至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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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至硕来源:海门市张謇研究会网址:http://zhangjianyanjiu.org

张謇与乡贤的交往

周至硕

张謇青少年时代,父母十分关注他的交游,张謇在《金太夫人行述》里有这样的记述:“吾母善知人,凡詧、謇交游,必问其行与习。有某若某,戒勿与亲。谓是浮薄,

终败行检,后悉如母言[1]。因此,张謇一生亲贤远佞,独善其身。他在故里常乐一乡结交、往来的人都为贤能仁义之士。

张謇从同治十二年(1873)21岁起始有日记,日记中最早出现的同乡是徐云锦(字石渔,1014-1891),徐云锦,道光庚戌恩科贡生,教谕候选,是张謇的问业老师,张謇在《啬翁自订年谱》光绪八年(1869)中记曰:“仍从学于西亭,颇苦籍事索酬之应付。时而归,并以文质里中徐石渔先生(云锦)”[2]。张謇与徐先生住宅南北相距两华里而已,都在今常乐镇颐生村境内,虽然徐先生年长39岁,但年龄没有影响他们的交往。徐云锦十分常识少年张謇。张謇撰写的《徐先生墓志铭》中回忆初识徐先生云:“謇方十五六岁时,父命谒先生。先生与之剧谈,大喜,逢人称张氏有子。”[3]张謇拜徐云锦为问业老师后交往十分频繁,或“诣石渔师谈”,或“迓石师来”,或“留饮”或“招饮”,还有“酬应”。同治十三年(1874)十一月八日,张謇为徐先生撰联:“大儿文举,小儿德祖;古事仲舒,今事崔琳。”[4]赞美先生品学高,堪称师。同时赞美他的儿子卓然不凡。徐先生七十岁时,张謇赠予寿匾祝贺。

光绪十八年(1892)正月初四张謇“知石渔师凶问,即往省视。师年七十有八,生平和厚介洁,为一乡之望。”[5]二月初四,张謇遵父命,作挽联:“高居却聘,笃老传经,伟兹海耆英,有子七人能继美;种树书成,看花约在,愁绝草堂风雨,先春三日为招魂。”[6]并为先生题主、作墓志。

张謇青少年时代的日记中,记录他与驾鳌、烟锄、烟丈、兆鹏、扶九、少牧的交往特别多,有互访聚会、有同游共事,有切磋诗文,常常形影不离。其实,这些名字涉及的是兄弟两人:秦驾鳌(字烟锄?-1902),秦兆鹏(字扶九、少牧1841-1890),家住张謇扶海北一里许(今常乐镇颐生村)。

秦驾鳌是同治年间禀生(一等秀才,国家按月发给一定的粮食),张謇与他私交甚密。《啬翁自订年谱》记载,清同治七年(1868):“识海门秦烟锄(驾鳌)、刘馥畴(逢吉)、张子冲(云抟)、黄香山(锡龄)。张、黄长于余,秦、刘长且十年以上,秦又父执也,与为友。” [7]秦驾鳌是张謇父亲的朋友,因此他常称秦驾鳌谓“烟丈”,张謇与秦驾鳌可谓忘年交。张謇年少时候,只要遇到困难就会有秦驾鳌、秦兆鹏兄弟出现。张謇16岁考中秀才,便身陷“冒籍风波”,被押于如皋学宫达3个月之久。期间,秦驾鳌与王汝骐、赵彭渊、徐云锦、刘逢吉等一起多方营救。后来“冒籍风波”虽然平息,但张謇一家因此家徒四壁,濒临破产,诸事不顺。张謇在光绪元年(1875)十二月十六日的日记中记曰:“父亲为桥事各款不济,而代垫者已如黄金入橐矣。焦灼异常,无以解忧。” [8]这里记述的是张氏父子要为常乐镇倡捐募款建造石桥(即丹凤桥),但进展缓慢。二十一日,“烟锄来,为父亲张罗桥事”。[9]二十七日“烟锄来,所以谋偿负者……” [10]张謇因“冒籍风波”负债千金,年关将至,秦驾鳌为张謇张罗还债过年。光绪九年(1884),通海一带欠收,四甲坝聚集灾民数千之多。但是“有司漠然”,张謇“与烟丈议发赈”。[11]秦驾鳌还参与复建海门溥善堂等地方公益事业。

光绪二十年(1894),张謇高中状元,他把这个喜讯告诉了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其中之一是秦驾鳌。

风风雨雨几十年,秦驾鳌为地方事业和乡亲父老尽心尽力,赢得张謇的敬重,也加深了他们的友谊。

清光绪二十七年(1901)十月三十日秦驾鳌中风而死。张謇闻讯十分悲痛,作挽联悼念:“是再世交亲,风义肫然,最难忘童岁声名,壮年忧患;止两旬小别,人天旷绝,更谁与绸缪井里,跌宕尊”。[12]张謇还为秦驾鳌神位题主,三年后参加他的安葬仪式。

张謇与秦驾鳌的弟弟秦兆鹏也是至交好友,秦兆鹏是清光绪元年(1875)举人,授教谕职,任海门县董。张謇在江宁发审局作孙云锦幕宾时,“孙先生于余逢人游扬,颇遭同辈之忌,讽刺或见词色,余不欲以新间旧。”于是“借住惜阴书院肄业避之,荐海门秦少牧(兆鹏)为代”。[13]不久秦兆鹏乡试中举,张謇“为少牧喜,亦自喜焉”。光绪三年(1877),秦兆鹏协助张謇为常乐镇南湾义士杨梅汀平反冤狱,申张正义,革除地方弊政。

光绪十六年(1890)张謇与秦兆鹏等人赴京参加会试,秦于途中得急病,未试及返,五月初二,卒于途中,年四十九。张謇等人护送秦兆鹏遗体至常乐秦宅。

同年十二月初五,张謇为秦兆鹏撰写《侯选教谕秦扶九墓铭》,铭文称颂“秦之望,淮海先。迨君世,知几传,曾王父,崇明迁,茂潜德,滂洋延……” [14]

张謇对秦兆鹏及其祖辈如此之高的评价是有缘由的。秦驾鳌、秦兆鹏父亲秦蔼村曾任海门县董,一生致力家乡文化教育事业,推动乡里好书尚德之风。祖父秦一鸣(字于岗,号江南)曾任海门县董,潜心地方事业,清嘉庆十四年(1809)海门厅同知刘平骄创建师山书院,秦一鸣主持营建,历时三年落成。《光绪海门厅志》记载了沈之瑾(师山书院院长)的《师山书院记》曰“……地不盈十亩,而寻丈中俨有不尽之观,盖当日良工心苦如此。”为资助书院教学,秦一鸣捐献沙田三十万步为生员膏火之资。曾祖秦灿廷曾与刘天若、赵成等出资在常乐镇东首创建关帝庙,推进常乐初期市政建设。

张秦两家的情谊还传递到他们的子孙辈,张謇和秦兆鹏之子秦雨人也是志同道合,交谊深厚。秦雨人,前清优附生,民国时当选为国会议员,一生清正廉洁,乐善好施。光绪三十二年间,海门连遭暴雨,灾情严重,秦雨人积极配合张謇慷慨解囊赈灾救民。面对不法奸商大发国难财,秦雨人倾其所有做平粜(即以高价收粮,再平价售予灾民),救助灾民。在张謇人格魅力的感召下,秦雨人任东一区总董三十余年间,政声卓著,地方戴德。时任江苏省省长韩国钧题写“端介”匾额给予表彰。

张謇在青春年少时代与常乐镇庵宝村的龚世清(字绍康1847-1916)就有很多交往。光绪二年(1876)正月初五张謇日记曰:“绍康来,晓芙来……”同年二月初八日记曰:“偕绍康往茅家镇,晤周家禄、黄君俭、薰南……”同年三月二十三日记曰:“偕沈叔英、张詧访龚绍康等”。[15]由张謇日记看,张、龚两人年轻时的交往很频繁。光绪十三年(1887),孙云锦任职河南开封府,再度邀请张謇入幕,此时的张謇已经中举。张謇在河南开封的时间较短,但与龚世清几度会晤(龚时任花县知县),他乡遇故人,张謇有日记云:“施祖望、龚绍康等邀观剧”等等。

中日甲午战争之后,张謇提出并实践“实业救国、教育救国”的主张,推行地方自治。龚世清积极呼应,他于光绪二十七年(1901)参与改办海门师山书院为中西学堂。光绪三十二年(1906),创办私立启秀小学。该校是麒麟中学的前身。民国元年(1912),海门废厅设县,龚世清被地方自治会选举为首位民政长,兼任县农会会长。

张謇青年时期与麒麟镇(今常乐镇麒北村)的沈之瑾(字仲瑜,1833-1903)交往很多。沈之瑾是恩贡生,年长张謇20年,张謇自清同治十二年(1873)始有日记,这年的十二月十四日,张謇记曰:“至海,同少田、仲瑜谈。” [16]这年年底,张謇的恩师孙云锦调往江宁发审局,邀请张謇担任发审局书记(即秘书),张謇从此开始历时10年的游幕生涯。临行前,张謇和恩师赵彭渊(字养怡,号菊泉,1806-1882)以及一群文学切磋、道义箴规的同学好友告别,沈之瑾是其中之一。他们都是无锡人海门训导赵彭渊的学生。张謇于同治十年(1871)进入师山书院师从赵彭渊三年,赵老师关怀备至,张謇视其是严师慈父。

沈之瑾曾祖父沈廷楹(字大成,号省斋1741-1813)是麒麟镇创始人,监生,乐善好施,沈之瑾继承祖辈遗风。光绪十年(1882),沈之瑾就任师山书院院长,其时的师山书院创办了80来年,已经很破败。他与书院的有识之士以裁汰衙门报销等浮费修缮书院,并于光绪十二年春撰写《师山书院记》,记述书院的创建历史、规模环境和修葺情况。此文收入《光绪海门厅志》。

光绪二十七年(1902)张謇为报赵彭渊先生的恩德,与沈之瑾等商议在海门师山书院建造赵亭,以寄托对恩师的感激和纪念。赵亭的碑文中也记述了这个情节:“比与周彦升、沈仲瑜诸君集议,建亭子于学舍之后,画像刻石,以志遗爱。”

光绪二十九年(1903)十一月初八,沈之瑾去世,张謇“至四甲,而麒麟镇,为沈仲瑜题主。” [17]张謇为沈之瑾撰写挽联:“长逝若知几,沧海横流悲马厩;旧游宁可续,寒风萧瑟过鸥波。”联语中的鸥波,指沈之瑾在海门茅家镇的住所小鸥波馆,与师山书院隔水相望。

常乐镇长春村晚清时期有位名人名叫张云梯(字如峰1845-1914),曾任清朝议大夫。张謇创办通海垦牧公司时,张云梯作出了很大的贡献。张謇在光绪二十六年闰八月二十一日日记中有记载:“与磐硕、彭阆书、宋声扬同由吕四之牛壅涂、二补、三补至海境之卑长春各荡,巡历一周,氐张如峰处(东兴镇)。通海之滨可垦之地千顷,合二千五百万步……” [18]次月二十五日:“江知源(岷)、章静轩(亮元)洪俊卿(杰)来,为测量海滩。” [19]二十七日:“与磐石讯、如峰讯,托照料知源等测画舆图。” [20]张謇创办的通海垦牧公司历时10年获得成功,在这10年里,张云梯等人协助张謇考察海滩,勘查地界,处理地权纠纷,筹划公司屋基、堤岸工程,立下汗马功劳,张謇对张云梯的评价很高。清宣统元年(1909)十二月十四日,张謇在日记中写道:“视如峰病。开垦牧之兆者,磐石、如峰二人,三补事全功告成而磐硕大去,今兵田事成,通海定界,而如峰病甚,于垦地固大幸也。” [21]

民国三年(1914),张云梯辞世,五月十七日,张謇撰写挽联:“助我从麻姑方平求田,编垦牧史,并思磐硕;继公有法护僧弥肯构,论门户计,益哀子冲。” [22]子冲(?-1891)即张云抟,子冲是其字,张云梯的堂兄。两年后的六月十三日,张謇“写张如峰墓志。”

在通海垦牧公司围海造田这项浩大工程中,张謇把张云梯视为自己的左臂右膀,一大功臣。

张謇与张云梯的儿子张佐虞(1873-1932,字树典)交游甚密,张佐虞秀才出身,很受张謇器重,他从日本东京警察学校毕业回国后,被张謇聘任为南通警察学校校长。

张佐虞著有《违警律讲义》一书,张謇为之作序,评述讲义“阐发体用之所在,证合世界立法之文明,其言皆律义之要旨,可行于社会。不仅根据法理补条文之未备,可以辅警律之适用而己。书此以嘉之。”[23]

民国元年(1912)张佐虞任海门议事会议长,民国二年任海门县路二处处长、款产处处长。民国七年起投身实业,历任如皋大赉盐垦公司、东台通遂盐垦公司、通海垦牧公司经理。民国十年任江苏省参议员。其间主持绘制海门全县详细地图,为海门的水利、交通、垦牧等事业作出不少贡献。

张謇与张佐虞的私交甚笃。民国五年(1916),张謇为张佐虞祖父张诚斋撰写像赞,张謇记曰:丈,树典之祖父,余年二十许时恒见之。长仅中人,貌朴质若老农,重然诺,语简略,无高声。与人处,意煦煦而和。……树典属以丈遗像请为赞。赞曰:“其貌惇惇,其言温温,其行恂恂。昔吾耳目之所接,而今犹睹其真……” [24]

为庆贺张謇70岁生日,张佐虞与刘伟(张謇学生)等150多人联名献颂,篇末语曰:宗侄张树贤、张树典顿首敬祝。

张謇逝世后,张佐虞撰写挽联有二,联一:“已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富教隆治术,道宗孔圣;先天下忧而忧,后天下乐而乐,盐垦接长堤,志继范公”。[25]联语把张謇的形象描绘得真切而丰满。联二:“氏同宗,居同乡,两世实业劻襄,视如犹子;叔训慎,父训信,此后教言指授,只赖退公。” [26](退公指张謇三哥张联语中张佐虞深切而幽远地抒发了内心的感激与哀思。

长兴镇沈煊(字晓芙?-1921)也是张謇交往半个世纪的好朋友。虽然他一生没有进学,但张謇敬重他的人品,与之为盟,交情很深。从张謇同治十一年(1873)九月初九的日记可见一斑:“晓芙来,两月之别,彼此以事未鬯(同“畅”)叙,林叶竞落,茶烟积阴,匆遽分襟,恨何如也。”[27]沈煊经常与乡里闻达刘馥畴(字逢吉?-1888)、张云抟等张謇最早认识的同乡朋友互访聚会、信函来往,关系密切。他们与张謇一起热心公益慈善,参与赈灾,筹建社仓,或协助张謇开创垦牧事业。他们三人都年长张謇,也都先于张謇辞世,张謇都去吊唁或题主、撰写挽联,表达深切哀思。张謇挽张云抟联语云:“年来怆绝知交,公干元瑜,一时俱逝;此后于何闻过,州平伟度,未见其人。”[28]从联语可见张云抟是张謇谏诤不违的朋友。沈晓芙1921年逝世,张謇撰写挽联:“五十年布衣昆弟之交,绿鬓凄其都白发;一千里泽国巡行而返,逸民逝矣剩劳人。”[29]

孟子云:一乡有一善士,则一乡化之。张謇是他那个时代的杰出善士,他团结乡里有识之士为教化一乡所作出的努力,是值得后人深切缅怀,认真思索的。

参考文献:

[1] [3] [14] [23] [24]李明勋、尤世玮:《张謇全集》第6册,第30页、第205页、第223页、第350页、第420页, 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年。

[2] [4] [5] [15] [16] [17] [18][19] [20] [21] [22] [27] 李明勋、尤世玮:《张謇全集》第8册,第991页、第36页、第338页、第67页、第9页、第575页、第490页、第492页、第694页、第771页、第350页、第771页、第3页, 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年。

   [6] [7] [8] [9] [10] [11] [12] [13]李明勋、尤世玮:《张謇全集》第7册,第494页、第991页、第66页、第67页、第67页、第195页、第511页、第995页,上海辞书出版,2012年。

[25] [26]《张南通先生荣哀录》第386页、第494页。

[28] [29]《张謇楹联辑注》第217页、第30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