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门张謇研究会
收藏本站
 

142.因树斋小考/赵  鹏

78
作者:赵  鹏来源:海门市张謇研究会网址:http://zhangjianyanjiu.org

因树斋小考

赵  鹏

约在二十多年前就听说,濠阳小筑(现南通张謇纪念馆)西边的因树斋是沈寿住过的地方,后来,这个认识就一直被深信不疑地保留着。直到近年接触张謇的史料渐多,细心排比,忽然觉得民间的这一传说并不可靠。对此考证的结论未免使人们扫兴,但我感到还是有必要把真相揭示出来,因为这无论是对于历史还是对自己、甚或是对后人,都将是一种尊重。

   关于沈寿曾住因树斋这一说法,我们并不能找到任何原始的文献依据。它之所以被传得煞有介事,我想是看到因树斋原本是张謇的濠阳小筑住宅的一个组成部分,而张謇又曾有借小筑之半给沈寿居住的事实,于是产生出来这一推断。其实,就因树斋来说,无论是从其所处的空间位置,还是从其建造的时间来看,都与沈寿牵不上关系。

濠阳小筑建成于民国六年,张謇的《啬翁自订年谱》于本年记:“正月六日,割濠阳小筑之半借沈寿住。”同年他为曼寿堂写的跋文也说:“濠阳小筑为留先叔父故居之纪念。甫成,以半借雪君养疴,而半为吾暇时之休止。”这里虽明白地讲到借住之事,却不能知道所借那部分在整个住宅里的具体方位。不过我们还是在沈寿去世后,张謇的《追悼女工传习所余沈所长演说》里看到端倪,这一演说提到:“自以濠阳小筑前院隙屋借予女士为住宅后,一切器具,详记有册。迨移居绣织局时,前借之物,照单归还,无一损坏;即周览四壁,亦无纤微污损,且未移动位置。居屋三年,整洁若是,古所谓去之日如其始至者何让也。”这里明确讲到“前院”这一方位。

根据中国建筑方位的表述通例,所谓前后指的就是南北,而左右则表示东西。曼寿堂是濠阳小筑的主体建筑,它一座二层小楼,与其正前方的被现在称为“花厅”的一进平房,构成此住宅的中轴线。就这个格局看,则南边的花厅部分就应属于“前院”。事实上,原来曼寿堂与花厅之间的庭院中部,曾有一道中设门洞的隔墙,并无西边的回廊,那时前后院的区分尤其明显,只可惜此墙在2003年为改建张謇纪念馆的大修时被拆除,庭院有了改变。尽管如此,这前后的位置却是不可变更的。

沈寿去世后,张謇曾写过一组题为《惜忆》的诗,其中一首的“割宅分墙自一家,乘春缓缓七香车”,说的就是借此宅之事。而另一首的“绣馀壁镜绣讴娥,六角方亭晏影过”,其“六角方亭”,就是位于现张謇纪念馆最西南角的被误称为“八角”的小亭,它的位置正处在前院的范围内。从诗句看,沈寿当年借住时,是把此亭作为自己的绣室用的。

   至于因树斋,它位于曼寿堂之西,处在整个住宅的西部,按表述应该属于右,而决不会被称作“前院”。更何况,沈寿在世时,还不曾有这个建筑的存在。

张謇对濠阳小筑的建设,经历过两个阶段。民国六年落成时,其西址仅到曼寿堂的西侧。再西则是那座保留着张謇儿时记忆的药王庙,而庙之西乃是前此一年由女师迁来的女工传习所。当然,那时的房舍还很简朴,到了民国九年,张謇才将传习所改建为楼房,同时于楼东侧建造了绣织局。据张謇日记记载,本年农历九月一日“传习所、绣织局行落成礼”,而前此一周的八月二十四日则记着“雪君移住绣织局”。这次从濠阳小筑迁往绣织局,沈寿的姐姐沈鹤一也有叙述,刘伟所记沈鹤一口述而成的《亡妹遗恨述略》,于此年讲:“八月,传习所东侧绣织局屋成,与所隔一墙,更近,妹移住其后进,日必至所上课治事。”尽管沈寿此时迁出,但小筑建筑还没有增加,因为那时候,小筑与绣织局之间还有个药王庙的存在。民国十年沈寿病逝,当年七月十五中元节,张謇曾在日记里感伤道:“去年此夕,雪宧犹坐药王庙外看盂兰会灯船也。”这也能够说明那时药王庙的存在,因为在此后北移到南城根的药王庙前,是无法看到濠河里的灯船的。

药王庙的搬移,正是濠阳小筑第二阶段建设的标志,而因树斋也由此才诞生。不过,这是民国十四年的事,距沈寿的病逝已有近四年的时间了。

这次建设,其实是濠阳小筑范围向西的扩展,其增加的地块,除包括有门堂、大殿、后殿及零房的整个药王庙外,还有部分原绣织局的用地,因为那时的绣织局早已息业。扩建后的建筑,为主的是呈“田”字形的四个各自独立的小院落,其中部有廊道贯通,分为两两相对的东西两部分。张謇日记于民国十四年农历二月二十二日记:“辰时移建药王庙上梁,午时小筑新堂上梁。”所谓“新堂”就是那组“田”字院落的建筑。而位处西北的那个庭院与原庙内的一棵鸡栖树(皂角树)最近,张謇则为之取名为“因树斋”。

民国十四年四月二日《通海新报》刊有张謇的“故药王庙前有鸡栖树,数百年物也,六十年前尝嬉戏其下,今庙徙,建因树斋,诗以纪之,诗云:“婆娑何代树,几阅海壖桑。见我童年戏,尊之大父行。心空秋荚瘦,顶秃午阴妨。未改平生敬,瞻依况此堂。”南通博物苑还藏有张謇于此年五月写的《因树斋匾跋》墨迹,其全文为:“鸡栖树故三百年前物,当树西南角二丈许,昔我叔父居所之门也。溯自髫龄随先子来省叔,出门嬉戏树下,忽忽六十余年,民之居宇,城廓道路,胥变更矣,独树婆娑在耳,而腐积螙丛,生亦悴焉。理之剔之,肄条转茂,因而为屋,以倚以休,仰彼嘉荫,如对故老矣。乙丑五月,啬庵主人。”这些材料都是因树斋建造于民国十四年的明确证据。

当年余觉为了诋毁张謇,曾在其《余觉沈寿夫妇痛史》里记述:沈寿入住绣织局后,“孰知张謇又于其所居濠阳小筑之后半舍,辟一便门,达吾妻卧室之东屋”云云。如果知道当时绣织局与濠阳小筑之间还有一个药王庙的话,这段记述的真实度也是不言而喻的。

田字院落的西半部分,十多前年在市政建设中拆除,而改建成如今的带有回廊的绿地。其包括因树斋的东部分,虽经修葺稍有变化,总算仍保存着。此处虽与沈寿没有什么关系,可我们看到张謇有首题为《因树斋夜雨,梦中有诗,既醒,足成六韵》的诗云:“如何风雨夕,满听海潮音。隐隐灵山呗,荒荒太古心。已回庄叟梦,谁鼓伯牙琴。浮幻人间世,凄怀枕上吟。窗昏寒稍入,瓦响醉逾沉。落叶人谁惜,阶前明日深。”知道这儿还曾经陪伴过张謇内心落莫萧瑟的暮年,那么它就又具有另一层纪念意义了。

(作者单位:南通博物苑。本文刊《张謇研究》2011年第2期)

编辑 周张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