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廉律己  施惠于民/徐慎庠

清廉律己  施惠于民

 ——解读张謇《题徐清惠公遗像》

徐慎庠

啬公一生勤于著文，除政论、经济、教育、事业、函件、日记、应制文，还有诗词、歌赋、楹联等，新编的《张謇全集》收录有600余万字。我喜欢恭读啬公的质朴感人，体现人文精神的美文。所谓“美”，不单指文字本身，而是指文章中所叙述的道德、伦理、智慧、情操、奋进诸方面的内容，每读一篇都可以留有深刻的印象，觉得有许多文章很有现实的教育意义。江苏古籍出版社1994年版的《张謇全集·艺文卷》中《题徐清惠公遗像》就是其中的一篇。始读，从标题“徐清惠公”知道，“清惠”是谥号，读文章知道是“官谥”。由于啬公遵守传统的“避讳”处世规则，未道及徐清惠公的真实名字。为了读懂读透这篇文章，我借助于多种工具书，才基本了解啬公文中所述主人翁的概貌，并为人物的事迹和精神所感动。今以《清廉律己，施惠于民》为题，对《题徐清惠公遗像》一文作一解读，与读者共飨。《题徐清惠公遗像》原文不长，照录如下：

题徐清惠公遗像

此像为公官浙藩时所绘。公以进士起家，官山东知县，廉平有政声，洊升至按察使，旋擢浙江布政使，始去东。公官浙藩，当咸丰年间，世方寇乱。公以忧去浙而浙陷，再起为福建巡抚、浙闽总督，死于官。湘阴左文襄公代，见公身后衣物不及千金，几无以殓，叹息入告，得今谥。公家亦实不丰。公在乡里，与王菽原先生同时，而风概绝异。其自浙归，至州之日，徒步入城，抵家不惊声色。州人以是多之，论者以为公才固不逮王先生，其和平廉让始终膺此令名，则亦州乡后生之型式云。

全文仅200余字，关键词是“遗像”“进士”“洊升”“官谥”，关键人物是“左文襄公”，是他“叹息入告”，即进奏朝廷，诏赐“清惠公”谥号。经过查阅，原来徐清惠公本名叫徐宗干，嘉庆四年己未（1799）十月初九日生，字伯桢，号树人，江苏通州人。嘉庆二十五年（1820）庚辰科三甲17名进士，年仅22岁即步入仕途。啬公对通州的先贤有很多是耳熟能详。他写这篇短文时间在1919年，时年已是67岁，当看到徐宗干的写真像（画像时还没有摄影术）就断定“此像为公官浙藩时所绘”，并引发了他对清惠公的回忆，简要而准确地道出他一生的宦途和政迹：

徐宗干于嘉庆二十五年（1820）考中进士后，曾任山东曲阜、武城、泰安知县。道光十八年（1838） 由高唐知州升兖州府知事兼济宁知州。曾撰州城西门联：“地方兼漕运河防保障，介兖曹水利农田，惟有将勤补拙；人物近贤关圣域秀良，临邹鲁民风士习，尚其返朴还淳。”这也是其州治的内心独白。他宦鲁22年，如啬公所云“廉平有政声”。道光二十二年（1842）擢四川保宁知府兼署川北道。道光二十五年（1845）丁母忧，回通服阙。三年期满后改任福建汀漳龙道，旋即奉旨授按察使衔，分巡台湾兵备道。治理台湾期间，广建书院，兴办义学，整顿绿营班兵，变通船政，颇有治绩。同治元年初，即1862年2月21日，诏命升任福建巡抚，实受命于危难之际。三个月后为筹集福建军饷，即奏朝廷向厦门洋商举借库平银8.9万两。不够，一月后奏请再借洋银，谕令“嗣后于饷需一切，务当妥为通筹”云云。他不敢懈怠，决不为私动一厘一毫。是年彰化戴潮春民变起事，命前署台湾镇曾玉明渡台，又奏请任命丁日健为台湾道，至年底打败天地会起义军，并攻克彰化。不久兼任浙闽总督。同治五年（1866）十月卒于任上。时任浙江巡抚左宗棠，如啬公文中所说，“湘阴左文襄公代，见公身后衣物不及千金，几无以殓”，于是，他与英桂（字香岩，满洲正蓝旗人）合奏：“宗干循良著闻，居官廉惠得民，所至有声。”朝廷以“优诏褒恤，谥清惠，祀福建名宦”使其忠魂得以安息。

徐清惠公著有《斯未信斋文稿》《兵鉴》《测海录》《瀛洲校志录》，辑《治台必告录》（五卷）为治理台湾的重要文献。另外，还与通州冯云鹓、山东日照许瀚等人合辑《济宁金石录》（八卷），离开山东在福建任内自费付梓。他的事绩《清史稿》第426卷、《清史列传》第49卷、《台湾通史》第32卷都有记载。台湾学者李毓岚于1996年作为硕士论文，拟题《徐宗干在台施政之研究（1848-1854）》详细阐述清惠公执政于台湾时期的业绩，如有充分的材料整理他的政绩和贡献仍有现实教育意义。

啬公在这篇文章中提到：“公在乡里，与王菽原先生同时，而风概绝异。”即举一个细节说徐宗干的清廉：“其自浙归，到州之日，徒步入城，抵家不惊声色。”徐宗干从七品县令，不断提升到正二品的福建巡抚、浙闽总督，这是十分光耀门庭的，回到家乡，讲点排场，也情有可原。与一般官员平素声色狗马大搞奢靡，截然不同，竟然低调到与普通老百姓一样，这就很值得啬公著笔叙述了。当时通州城的百姓很称赞徐清惠公的做法，“州之人以是多之”，而“论者以为公才固不逮王先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原来王菽原本名“藻”，字霭人，又字燕镐，号菽原、绮轩，生于乾隆五十二年丁未（1787）五月初九日（卒年不详）。通州人。道光二年（1822）壬午科二甲第81名。在等级制度森严的封建社会，朝廷将二甲称“赐进士”，三甲称“赐同进士”。世俗的眼光受此影响，难免片面地认为徐的文才不如王。啬公结语云：“其（指徐宗干）和平廉让始终膺此令名，则亦州乡后生之型式云。”徐在王前一届科考，年龄却相差12岁，都属羊，也算得上同时代的人，以徐宗干的“和平廉让”的举止，确实给当时通州百姓有了一个鲜明的比较对象，也给后代做出了榜样。

王藻曾任琼州知州，累官湖南布政使，晚年返乡奉旨督办团练对付太平军，依靠两江总督何桂清（号根云，1816年生，云南昆明人）统治地方。咸丰十年（1860），太平天国猛攻江南大营，清兵丹阳溃败，何弃常州逃逸上海，同年六月被革职查办，至同治元年，即1862年12月18日被朝廷处死。王藻亦受牵连被查抄，失势以终。曾费心血耗资财辑编《崇川各家诗钞汇存》刊刻，道光二十年（1840）自序曰：“淮之南，江之北，绵亘千有余里，平野葬旷，独通州五山耸峙云霞之表，大海环护其中，多产异才，故其为诗也。”今有咸丰七年（1857）有嘉树轩刊本。自著《恩晖楼诗集》（六卷）。王藻事迹，南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1994年第2期记载较详。

啬公的这篇短文给我们上了一堂廉政课。如清代徐宗干年轻时刻苦攻读，考中进士，做官不图荣华富贵，以勤能补拙自勉，执政当自清正廉明。文章中提到“到州之日，徒步入城，抵家不动声色”一节，殆指1845年其母亲逝世时返家的情况，说明当时的他不愿惊动地方父母官，也不愿过多地收受亲朋好友的丧仪，所以得到通州百姓的好评。当然，王藻辑《通州各家诗钞汇存》也为啬公熟知，所谓“风概绝异”应无贬意，文章最后一句“亦州乡之后生之型式云”，才是著文的目的，“型式”者，乃当今所云“模范”“榜样”也。

主要参考文献：

1. 沈渭滨：《中国历史大事年表》（近代），上海辞书出版社，1999年。

2. 张慧剑：《明清江苏文人年表》，人民文学出版社，2008年。

3. 江庆柏：《清代人物生卒年表》，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

4. 潘荣胜：《明清进士录》，中华书局，200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