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謇长诗《移松行》写于何时？/ 陈松林

张謇长诗《移松行》写于何时？

□ 陈松林

张謇故居濠南别业主建筑正大门南有一松坛，外围山石，内植古松，原松已枯，现今是替代树。松下原有铁鹤两只，象征松鹤延年。关于这棵松，2012版《张謇全集》记载张謇一篇长诗《移松行》，照录如下：

民国四年十二月（1916.1—2）

啬庵老人性爱树，生平所种累万数。濠南突兀别业成，有人传说大松处。

大松生自军山东，太原废祠之故宫。龙文张筋赤匼匝，雀舌攒顶青蒙茸。

度围七尺有二寸，高三丈弱端章缝。厥初束缚在盆盎，如指而臂当乾隆。

或云胡公未贵日，解弢委地乃一双。其时嘉庆岁甲子，稽坊诹表疑可从。

世间万物恶尽取，老人求一诺于主。命工相度历四三，奔走百夫起邪许。

伸钩绝垣架大木，方丈三之本根土。丘山郑重甿俗惊，寸移尺转规绳行。

支桥铲阻茀道路，推挽扶持谁得轻。日行三十五十丈，观者塞途空巷向。

月经两望为计里，日遣一使走问状。安车既莅就坛位，微雨轻阴足滋养。

老人欢喜不敢狂，瞻对如尊大父行。左左右右更置辅，若呼孙子扶诸床。

野性不惯鸾凤集，远害亦脱虫蚁伤。园中草木秀而孺，头角忻忻各梁柱。

老人意倦且归来，日听涛声弄风雨。

诗写的是张謇听说军山有大松，树龄颇老，传说为乾隆时通州状元胡长龄所种。张謇很是喜爱，想把大松移种到南通城内濠南别业里，向松树主人求得后，挖树搬运。松高三丈余，围可合抱，那时道路与运输工具都简陋，为此还特制四轮平板矮车，接铺临时铁轨，由很多人牵车启运而来，其间还拆毁了一些挡道的民房和农田。

《南通风景图册》有此松移种后之摄影，图册说明云：“此雀舌松高三丈馀，围可合抱，三百年前物也，传为县人胡延[长]龄殿撰所手植。啬公濠南别业成，乡人王氏献松为寿，乃自军山东约十五里之遥，用铁轨道等移植，费时三月，用银千二百馀元。啬公名其坛曰‘千金’，赋《移松行》以纪其事云。”

2012年版《张謇全集》把这首长诗写作时间，定为民国四年农历十二月（公历1916年1-2月）。长诗结尾没有备注出处，查张謇儿子张孝若编的张謇文集《九录》收录此诗，但没有系时。不知全集系时“民国四年十二月（1916.1-2）”一说引自何处？

查《张謇全集》发现有1915年5月25日的“复庄蕴宽函”：

复庄蕴宽函

民国四年（1915.5.25）

思公大鉴：

昨奉惠复，敬承一一。严谔书当检阅，公书所云“卧薪尝胆”，今试问：为是言者，知薪胆何物？卧而尝者何状？此和尚之念阿弥陀佛耳，何用！何用！不如不言而躬行之也。日来对于救国储金有感言一首，谨并移松行奉乞教正。良晤匪遥，不尽缕缕。敬颂

大安

       （据《张謇信稿》）

信函中张謇说“谨并移松行奉乞教正”，随函就已经把《移松行》寄给庄蕴宽欣赏了。信函中提到“日来对于救国储金有感言一首”，查阅全集有《对于救国储金之感言》一文，该文登在1915年5月23日、24日《申报》上。可见“复庄蕴宽函”写在5月无疑。根据信函系时1915年5月25日，说明《移松行》写作时间下限至迟该年5月下旬，全集系时1916年1—2月不知据何文献。

那么这首诗的写作时间上限始于何时？

张謇1914年12月27日写给儿子张孝若的信提到这棵松树：

今日九时五十分，附车北行矣。儿宜每日按时致力于学。陆思成有赎田五百步之请，故以三十元助之，亦励其别业视察之留心。此钱切属其勿浪用散去。核桃秧不日可到。军山下大松，若可移，则仍欲移之。但能活，即费三四十元亦值。阴历腊月半似好；须先为种种之预备（一地面，一器具，一道路，一方法）。上第四层楼用活梯，梯脚须坦，而步须宽五寸。以上二事告支夏。崔永年为定每日学字、识字、做事之课程。儿即无事，十日或半月亦来一讯，父甚念儿也。

      父寄怡儿　十二月廿七日早七时

信尾“十二月廿七日”当为公历，因为1914年农历十一月十一日（公历12月27日），张謇日记中记载“八时过江至浦口，九时车开”。这一天从南京坐火车北上，与信中“今日九时五十分，附车北行矣”表述一致。

信中写道“军山下大松，若可移，则仍欲移之”，说明张謇在14年12月就想移此树。

1915年2月22日尚在北京的张謇，写给儿子信中继续提到此松：

除夕、元旦及初四日诗讯共五纸（知儿之念父也）皆今日到。儿学山谷书，进步殊速，父心至喜。儿须知父母见子之善而喜，则不善之忧可例矣。诗改好仍寄去。儿细味之，即诗之律也。儿想是小车到通。秉初妇想是即乘此车去此，因秉初兄讯推知也。别业松已种否？念念。儿为问雅师好，已另有讯答其夫人。

       父寄怡儿　二月廿二日　阴正月九日

信里询问“别业松已种否”，用了“种”字，而不是“移”，说明15年2月军山大松已经运到别业内了，只是当时身在北京任职的张謇不知道有没有种下。

再据《移松行》中“老人欢喜不敢狂，瞻对如尊大父行。”“老人意倦且归来，日听涛声弄风雨。”可知此诗是自北京回南通后，在别业见到大松后所写。1915年春，袁世凯急于实现帝制，不惜与日本做政治交易，私订“二十一条”，张謇闻之愤而决裂，于3月3日，具呈辞职，在袁世凯没有准辞的情况下，请假南归。张謇日记载“阳三月十六日。午后一时至天生港。”1915年3月16日张謇回到南通。

综上所述，张謇《移松行》写作时间当在1915年3-5月。张謇日记记载濠南别业1915年6月落成，至于《长诗行》中“濠南突兀别业成，有人传说大松处。”这一句理解为濠南别业很快就要建成，有人告诉我军山大松树，就和14年12月写孝若信“军山下大松，若可移，则仍欲移之”不矛盾了。　

（作者单位：本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