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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广丰先生《两不厌斋文稿》首发暨纪念研讨会 发言摘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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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编辑部来源:《张謇研究》2020年第3期(总第62期)网址:http://zhangjianyanjiu.com

高广丰先生《两不厌斋文稿》首发暨纪念研讨会

发 言 摘 


张廷栖教授:今天是广丰先生逝世一周年,我怀着崇敬和依恋的心情缅怀他!我们之间的交往虽然只有12年,但他是我钦佩的人物之一,在我的心目中的形象也是十分高大的。

回想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2008年初夏的一天,他为筹备第五届张謇国际学术研讨会来张謇研究中心,是我接待了他。他的主要任务是了解国内外张謇研究学者的通讯方式,负责邀请与会学者。我将第四届张謇国际学术研讨会参会人员通信录和收藏的名片复印后交给了他,并告诉他国外学者很难联系,即使联系上也很难邀请到,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研究计划,即使接受邀请,要有论文参会更难。当年我们张謇研究中心正处在全力新编《张謇全集》的关键时刻,他可能也看到我们有一个“敬告来宾”的公告,申明为完成清史工程项目而争分夺秒,敬请来宾最好在一刻钟内结束访谈。所以双方没有进一步交谈,对他也没有留下更多的印象。

可是随着后来的交往,得知我是他的恩师严迪昌教授曾在南通中学“文革”时的患难之交,与我更亲近了不少。我们张謇研究中心每年的年会他总是应邀出席并发言,在谈到海门张謇研究会的活动和体会以及他自己的观点时,往往妙语连珠,出现了许多警句,引起我的共鸣和敬佩!我们的共同语言越来越多。随着海门张謇研究会的风声水起,活跃在张謇研究平台上的广丰先生,在我心目中的形象高大起来!他在我心目中是海门青年学者的导师、海门张謇研究的旗手!

广丰先生要求会员研究张謇从第一手资料开始,即从学习和研究原著起步。这一有力举措为研究张謇奠定了扎实基础。他在一次发言中语出惊人,认为张謇研究者应该对张謇研究达到痴迷的程度,才能有所成就。我十分欣赏他用“痴迷”一词。事实上只有达到了如痴如醉,极度迷恋的程度,才可能长期地、不懈地去钻研深究。果然,十多年来,不辜负他的苦心经营和教导,海门产生了一支功力深厚、学风正派、年轻有为的研究者队伍,这是有目共睹的。

广丰先生在张謇研究中心的年会上,多次强调:张謇研究会作为学术研究团体,学术应是她的本位、抓住学术研究这个中心不放松,这是主业。他不主张有挂名会员,对学风不正更不能容忍。所以,在他领导下的海门张謇研究会是南通学术团体的一面旗帜,海门张謇研究会已是中国5A级的学术团体,是名符其实的标兵和旗帜。广丰老会长就是海门张謇研究会的旗手。

近几年我与广丰先生加了微信以后,联系更加紧密,友谊更加深化,除了学术信息交流以外,他对队伍的培养、换届人事的安排等,均与我交流,我的晚年得到他如此的信任,成为他知心的朋友,是我的大幸!当我被人无端攻击时,他十分气愤,嫉恶如仇,在微信上撰文反击。我为晚年有如此知心朋友而高兴,却又很不幸的是,他过早地离开了我们,他的逝世令我的知己得而复失,我感到十分痛心!我永远怀念他!他永远活在我的心中!

袁蕴豪先生:近几年我参加了一些老同志的送别活动,说是现在改革了,一切从简,所以不开追悼会,当然也就没有了悼词,死者单位的领导都说忙,连告别仪式的主持人都只得由殡仪馆工作人员代劳。然而,海门张謇研究会这个社团组织,对退休老同志高广丰先生的逝世,不仅召开了追悼会致悼词,今天还精心组织了如此隆重的纪念活动,不仅是对死者的敬重怀念、对家属的安慰,也是对全体会员的激励,更是对伟大的张謇先生的态度,所以该为张謇研究会点个大大的赞!特别是身居高位、年逾九十高龄、德高望重的张绪武主席亲临参加一位基层部下、年少近一代者的纪念活动,还有不少学术界的领导、专家、学者亲临参加,实属难能可贵。这不仅充分体现了张主席高度重视张謇研究的态度和谦卑风貌,也体现了高广丰先生的厚重份量,在此,我该说一句:广丰同志,您值了!当含笑于九泉。

曾记得,筹备第五届张謇国际学术研讨会,他负责两大核心任务,一是邀请对象的联络,特别是20位外宾学者,纷繁复杂,他契而不舍,一一落实。二是论文征集确定参会对象,对每篇论文严格审阅把关,以确保会议质量。研讨会结束,还将135万字的论文,再从头至尾逐字逐句、每个标点符号及注释修改校正,然后结集出版,这是何等大的工作量!当建会十周年到来之际,决定编印张謇研究会《十年踪迹十年心》成果集,又落在了他的肩上。《张謇研究》刊物在他手里,质量、档次得到了升华,增添了学术份量和地位。这一切重大工作,广丰先生废寝忘食,埋头苦干,耗尽了他的全部精力直至生命,如果不是这样工作,他也许不会如此早地离开我们。

曾记得,我们一起工作期间团结如一人,相互包容,互相体谅,他受委屈我担当,因我而连累他,他甘愿为我担当,宁可自己受委屈,始终维护着研究会的核心整体利益,足见他以事业为重的原则性、坚定性。值得称道的是,在他身体日趋衰老多病时,及时选择了富有学术研究功底、年轻有为又谦虚谨慎的张裕伟同志接班担任会长,使研究会后继有人,卓有成效。广丰先生,你可以放心宽慰地走了。

广丰同志一生做了大量工作,我们在他身上可以学到许多有益的东西。张謇先生是得到毛泽东、江泽民、习近平三代党和国家元首充分肯定的伟人。愿我们一起发扬广丰同志的精神,将张謇研究事业更加广泛深入地开展下去,再创新的业绩。

赵鹏先生:刚才听了好多前辈学者的发言,大家都有准备,我其实也应该有所准备,但不懂怎么,想到高老师,我心里就乱了,心神就集中不起来,所以我现在就这么散乱地说吧。

可能想表达的东西太多。首先我要感谢海门张謇研究会做了一件好事,把高老师的书编辑出版了,我觉得这是对他最好的纪念。因为我们这些人,虽然都有一些感情,都会说点什么,但这些东西过段时间都会被历史淹没。高老师的心血、学术、人品,都会在他的著作里保留下来,而且他所写的文章,不是那种应酬式的,拼凑式的,都是经过他心思缜密的思考出来的,所以很有保留存世的价值。海门做的这个事,我觉得非常好,表示敬意。

我跟高老师的交往,我想到了两句话,一是“莫逆之交”;另一个我对他有“知遇之感”。

去年这个时候,听到高老师去世的消息,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就沉浸在一种莫名伤感的环境里,走不出来。大千世界,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我们会碰到很多人,真正能做到莫逆之交,能找到懂你的人,其实是非常少的。像我这样不喜欢社会活动的人,其实更少。高老师应该是其中的一位。所以去年那段时间,我就觉得很“无助”了,当时有一家出版社,在前期也跟我谈了一个合作:整理谭延闿的日记(谭日记的量比张謇日记要大的多),他们前期也做了一点录入,让我标点。正好那段时间他们把出版合同寄给我来,但我忽然觉得没有能力做了,后来我把这个事情推辞掉了,弄得有点扫兴。为什么这么突然觉得很无助、很没有力量呢?那时候我脑子里老想着张謇哀挽他朋友的一副挽联——是他政治上的密友,正值搞立宪运动的前期,这个人叫何嗣焜,也是突然去世的。张謇给他写的挽联里有这么一句:“益坚我江海沉沦之志”,他说何的去世,让我更坚定了在这个世界上沉沦下去的想法。当然我们知道张謇这个人永远也不会沉沦下去,他是个非常入世的人,事实上他后来还是很努力地做了很多事,他说这个话,就是讲这个朋友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我做不到张謇,我觉得在这种很无助的状况下,我可能也会这么沉沦下去,所以那个时候是这么一个感觉。

我和高老师的认识,来自于他给我发的一个邮件。这个邮件是对我以前写的一个很小的文章里面的一个认定来商榷。事实上那是我的一个疏忽,他也说得很中肯。我非常好奇:很多年前写的这么一个很小的东西,他居然在里面看到了问题,来主动商榷,这个在我接触的人里面可能没有。所以我觉得有这么一个人,这么顶真地讨论,我值得和他交往,这就是我们交往的开始。

接下来,我就看到他一篇大作,是关于海门陈朝玉的。海门陈朝玉被世人所知,是来源于龚自珍的一篇《海门先啬陈君祠堂碑文》。说一下背景:我们历史上的海门曾经有过涨塌,古代的海门,在元代后期土地就开始坍塌,到清初的时候,老海门的地盘基本坍塌殆尽。到了康乾之际,我们这里的土地又重新生成。结果就导致江南和通州的人到这里来争夺土地、抢占地盘。这里边有很多人,陈朝玉就是其中的一位。龚自珍对陈朝玉其实是不了解的。他是因为陈朝玉的后代请他写,而作的这么一篇文章。这篇文章非常有名,好多文学选注里面都会选到。作为后人介绍情况,总归是往好里说,而龚自珍这个人,也是要把好说到极致的一个人物,所以就诞生了“海门先啬”的说法。按照龚自珍讲,海门当地百姓为了纪念他,还专门建了一个祠堂,把它供奉起来,作为农神和海门开发的始祖。这个事情其实在地方志上是没有记载的。后来张謇写了一个东西,就是《龚定庵海门先啬文书后》一文。张謇根据地方故老的采访,还原了陈朝玉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觉得应该是比较扎实的,他调查了很多熟悉情况的人,因此是符合史实的。其实可以想见,那个时候为了占领土地,难免有一些豪横的举动。张謇写的这篇文章,其实我也早就读过,读过以后,我的感觉就是,噢,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就结束了。高老师却把这个写成了文章,以正视听。

我们现在要提高海门的知名度,通常都会讲一些辉煌的东西,像龚自珍这么一个著名的人物,他笔下有这么一个海门了不起的人物,肯定要大加宣扬的。而高老师以一个史学家的眼光,他觉得要对这个东西以正视听,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把陈朝玉从神坛上请下来。这个我感触比较深,所以我也对比了一下,我觉得就像佛教里面有大乘佛教,有小乘佛教。我所做的可能只是一种小乘佛教,我是完满自己,我了解了真相后就结束了。所以我如果修行,修到最顶点,只能做到菩萨。他不同,它是一种大乘佛教,他要普度众生,所以他能成佛。把这个东西写出来,我一看,好,这个人我交定了。

那个时候好像我们虽然也加了QQ,但他似乎不怎么用,所以我们更多是通过电子邮件互相来往。而我这个人有自己的局限,很少主动跟他说,大多数是他主动来跟我探讨一些东西,我觉得这样也非常受益:他逼着我要了解好多东西,所以在张謇研究、地方史研究方面,我有好多东西的启发都是从他那里来的。

到了后来我们加了微信之后,其实私聊也很少。因为我后来懒得写文章,有些心得、体会、感想,就用微信发朋友圈。针对一些时事,我或许用一个其它形式,比如刻一个图章,好多朋友都说,你图章刻得好,给我点赞,而他有时候会在下面跟那么一两句,我觉得他是懂了我的心思的,他完全理解你,所以我觉得这个就叫莫逆之交。虽然我们不经常接近,但是你的一个行动,我会知道你在想什么,这种人非常少。我为什么觉得他去世以后心情很乱,可能这个是很大的原因。

第二我说的就是有一种“知遇之感”。我是一个很懒散的人,高老师却很看重我——我也知道可能有点过分。包括到海门来讲东西,其实到后来结果有点尴尬,但是我理解他的心思。因为在这之前他也跟我说过多次,我对他说,我在张謇研究界,应该是一个“另类”,我走的是另外一条路子,就是一些小的东西把它弄清楚,搞这种东西。我所敬佩的学者上海图书馆陈先行先生说过一句话,他说,我们这些做学者的,不要抢后人的事情,我们要做后人绕不过去的事情,这个深得我心。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我们现在搞张謇研究,其实基础还不是那么牢靠——如果在不牢靠的基础上得出来的结论,就未必是可靠的。我就是想边边角角地做一些这种基础性的东西,虽然看起来很琐碎。

高老师让我到海门来和青年同仁们一起交流,我就担心这种东西毕竟不是主流,我们研究张謇还是要抓他主要的、宏观的方面。像我这种鸡零狗碎的东西,虽然值得做,但不能形成一种风气,大家都做,所以我之前总是推辞,就是这个原因。后来他跟我说,而且带着命令性质:你必须来!我当时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坚持,后来我才知道,那时他病已经很重了,他拼命想把这些事情推下去,所以我就觉得这里面有一种知遇之感。

和他的话题应该很多,现在好了,因为现在看到高老师的著作,里面的文章虽然有些我没见过,但有很多我早已看了,他真是用自己的心血在写,所以他的东西都是经过他的思辨写出来的,都有他鲜明的观点,很值得一读,我也建议将来大家不妨细心地、不要带功利性地来好好读读这本著作。

至于高老师另外一块,他办张謇研究会的领导才干,我相信其他人要说,我就不说了,我就说这么多,谢谢。

庄安正教授:高广丰会长2019年去世后,我写了《我与广丰兄二三事》一文表示纪念,并在《张謇研究》上发表。时隔一年,海门张謇研究会召开“高广丰先生《两不厌斋文稿》首发暨纪念研讨会”,邀我参会并再说上几句。我想说,高会长生前对海门张謇研究作出了很大贡献,追思他、纪念他,最好的方法便是以他为榜样,推进海门张謇研究事业取得更大的成绩。我与高会长虽非同在海门生活工作,但因与他早已相识,常有交往,对他比较熟悉,我认为高会长身上有许多方面值得大家学习。

第一,高会长在关键时刻,能够顶得上、扛得起。高会长2008年加入张謇研究会不久,恰逢海门筹办第五届张謇国际学术研讨会,这是海门张謇研究会建立后遇到的份量最重的一次大型学术研讨会。由于研讨会以张謇为主题,很多会务上的问题,需要研究会先期向市政府办公室提供建议或方案,全力以赴参与其中自不必说,相当部分还要求研究会独立完成,工作量很大,麻烦事难以计数。高会长几乎从入会开始,即接受研究会领导嘱托,参与了筹办具体事务。他不辞劳苦,排除困难,精心谋划,把握细节,将一项项工作落到实处。海门张謇研究会只是一个县级学术团体,人员较少,年龄偏大,学术力量当时亦相对单薄,但是最终成功协助当地政府举办了这届张謇国际学术研讨会。那次研讨会规模之大,参会学者档次之高,研讨氛围之浓,会务安排之丰富,至今仍为许多当年的参会学者津津乐道。尤其是学术研讨会借座光华大酒店举办,参会学者当天晚上汇聚在餐厅用餐时,餐厅大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中央电视台国际频道主持人有关张謇国际学术研讨会今天在江苏海门召开的新闻画面,让全体在场学者情绪高涨,反应热烈,张謇家乡人的办事效率与追求卓越,给人留下了难以忘怀的印象!这二三分钟的精彩瞬间,自然包含了高会长在工作压力下的责任担当与积极奉献!

第二,高会长在会10余年,可谓“十年踪迹十年心”。除上述第五届张謇国际学术研讨会外,高会长还筹办过各种中小型的专题学术研讨会、座谈会,为此付出了许多心血。高会长多次去过上海、南京等大城市,向著名高等院校的专家学者“取经”;还与通州、崇明、连云港等兄弟市县的学术同行进行交流。海门是张謇的家乡,高会长积极向本地中小学生宣传张謇的爱国主义精神,鼓励他们树立好学向上的人生观。在学术方面,高会长入会前对张謇的了解也许停留在一般水平,但入会后克服起步晚、年龄大等许多困难,持续钻研,最终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专家学者,其个人文集《两不厌斋文稿》已经出版,文字量达58万字。高会长还推动研究会较大幅度提升了学术水平。主编的《张謇语萃》眼光独到,开了张謇研究中语萃类资料编辑的先例,受到欢迎;经营的《张謇研究》刊物,成为国内最早开辟的一块专业学术园地,至今充满活力。第五届张謇国际学术研讨会后,高会长推动研讨会论文集《张謇与海门——早期现代化思想与实践》较快问世;《张謇研究》创办十周年之际,高会长又选其精华集为一书,取名《十年踪迹十年心》出版。回顾高会长在海门张謇研究会任职的十余年历史,留下的每个“踪迹”,都见证了辛劳汗水,十年“踪迹”连贯在一起,更饱含着高会长的“十年心(血)”。成就来源于奉献,持续的奉献才有希望收获较大的成就,这是高会长给予我们的又一点启示。

第三,高会长“以学术为本位”,重视年轻人才。重视学术人才,是研究会保持旺盛生命力的根本,重视年轻学者,更是为研究会打开了通往未来的一扇门户。10多年前,年龄相对较轻又是平民出身的高广丰,在袁会长等前辈的推荐下,逐渐由一般成员到副秘书长,再成长为海门张謇研究会的“高会长”。高会长上任后继续秉持这一观念,多次说过:“社团组织走平民化道路才是正确的。我们一再强调以学术为本位,其他都不能作为社团的本位”之类的话。他关心年轻会员,与他们交朋友,培养人才不问身份尊卑,只看德才兼备。尤其在任职后期,高会长从会员中推荐了张裕伟、徐俊杰等几个年轻人接班。而海门政府有关部门亦很开明,尊重张謇研究会的决定,为有真才实学的年轻人颁发“通行证”,海门张謇研究会由此出现了前后两届平民掌门人的局面。事实证明,海门张謇研究会能够长期保持活力,与长期重视学术人才尤其是年轻学术人才关系密切。

上述三点感言,第一二点讲的是干实事,第三点侧重讲观念、主张。但无论是实事还是观念、主张,高会长能坚持做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值得我们好好学习。

最后我还想说,高会长生前的贡献,很多与袁蕴豪会长等老前辈的提挈支持密切相关,亦与全体会员的共同努力密切相关,谨借此机会向袁老会长等前辈与海门张謇研究会全体会员致意!

《张謇研究》2020年第3期(总第6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