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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一手资料出发研究张謇/徐俊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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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徐俊杰来源:海门市张謇研究会网址:http://zhangjianyanjiu.org

从第一手资料出发研究张謇

徐俊杰


笔者从第一手资料出发,从事张謇研究十余年,虽谈不上什么成果,但也有些许心得。试分述如下,与各位同好交流。

张謇研究,从本质上说应该属于历史学的范畴。历史学有一个最基本的要求,就是尽可能展示历史原貌,复原历史真实。这种复原,是一种史料学意义上的历史,中国学界称为“考据学”。关于历史学,近代傅斯年先生在《历史语言研究所工作之旨趣》一文中有这样的表述:“历史学不是著史:著史每多多少少带点古世中世的意味,且每取伦理家的手段,作文章家的本事。近代的历史学只是史料学,利用自然科学供给我们的一切工具,整理一切可逢着的史料,所以近代史学所达到的范域,自地质学以至目下新闻纸,而史学外的达尔文论,正是历史方法之大成。”其中 “历史学只是史料学”的著名论断,曾引起很大的争议,但其深刻地道出了史料在历史研究中的地位。

一般以为,史料有两个来源:第一手资料和第二手资料。第一手资料是指接近或直接在历史发生当时所产生,可较直接作为历史根据的史料,它包括原始文件,真正参加者或直接观察者的报告,被研究对象本人的论著、演说稿和日记、会议记录、调查报告等。第二手资料是指被至少处理过一次的资料,它包括各类参考书、他人传抄的记事、传闻、各类出版物等。研究者必须确定哪些是第一手资料,哪些是第二手资料,只要有可能要尽量使用第一手资料。

如果从广义上讲,旧版、新版《张謇全集》就是第一手资料,因为它是我们的研究对象——张謇本人留下的文字总集;但从严格意义上说,它已经是第二手资料,因为它不是张謇的手迹,是被编辑者处理过的。笔者本文所述“第一手资料”则是严格意义上的,主要是指张謇(以及相关人物)手书的墨迹,包括各种形制的书法、各个时期的书札以及题写的匾额、碑拓、序跋、书名等等。


张謇研究之第一手资料呈现的三大

一、真

说到真,笔者首先想到的是陶行知先生的名言“千教万教教人求真,千学万学学做真人”。在对联研究领域,笔者有一个“墨缘真人”的网名,前不久有一位对联家给我来信:“因为从您的网名可以得知,您除了是楹联专家外,一定在书法上也有高深的造诣,要不怎么会叫‘墨缘真人’呢?”他不知道,我这个网名中的“墨缘”其实是“与张謇的墨迹之缘”;“真人”者,求真之人也。

张謇的各种墨迹,作为研究之第一手资料,真实是第一大特点。因为真实,所以可靠;因为可靠,所以有说服力。这是第二手资料所欠缺的。

二、确

史料的准确度是研究的重要保障。笔者是从1999年开始接触张謇研究的。那一年,笔者去南京参加中文本科的函授面授,因为喜欢买书,课后就去逛书店,在鼓楼到新街口的路上有一家很小的旧书店,在书架顶上,一捆蒙尘的精装书引起了我的兴趣。那是一套七卷本的《张謇全集》,我毫不犹豫地把它买了下来,记得是化了120元钱。但在使用的时候发现,此《全集》错误不少。虽然在许多人眼中,《张謇全集》应该是张謇研究的第一手资料,但我在很多时候则视之为第二手资料。尤其是当张謇序跋或书信等原迹被发现以后,《张謇全集》(新版也同样)的准确性经常会受到挑战。

张謇的各种墨迹,作为研究之第一手资料,因为准确,所以无疑;因为无疑,所以更有价值。这是第二手资料所欠缺的。

三、新

有没有新的史料,是结论是否正确的重要前提。2015年《张謇研究》第三期发表的拙稿《〈张謇传〉所及啬公佚函面世》就是一个重要的例证。张謇研究的泰斗级人物章开沅先生在《张謇传》中所谓“现已无存”的张謇“托恽祖祁带交张之洞”的“一封专函”被笔者发现,他的原有猜测“很可能是劝说张之洞与刘坤一联名上奏以保护皇帝”一说得到修正。因为细读函件,事实上,并无联名上书之请,张謇惟愿张之洞同意并从旁助之。而庄安正先生《张謇年谱·晚清篇》中 “议商为大生纱厂助股事,仍无进展。撰致张之洞函求援,托恽带鄂”之说则显然有误。

张謇的各种墨迹,作为研究之第一手资料,因其新而释其疑,释其疑而见其功。这是第二手资料所欠缺的。


张謇研究之第一手资料处理的三个过程

一、获取与鉴别

张謇研究之第一手资料在获取的过程中会遇到很多困难。比如重要资料是否能找到,如果你所要获得的资料很难得到,比如说是政府档案管里的保密资料,你还要做这方面的研究吗? 所以,笔者在研究的过程中,往往把获取资料作为第一步,得什么材料做什么研究,选题则放在其次。

张謇研究之第一手资料保存最多的应该是南通档案馆、博物苑、图书馆,这些地方不容易进。但是,我们可以通过其他途径接触其中的部分资料。

1.展览:比如博物苑经常举办张謇书法展,也有常设的张謇相关展览,我们可以去观赏、拍摄。海门图书馆也藏有张謇的三幅“奠孙”上款对联真迹,10月份曾与王个簃画作一起展出过。

2.书籍:博物苑编有《铁画银钩见性情——南通博物苑藏张謇书法作品选》,这成为我们获取第一手资料的方便途径。南通图书馆的魏武先生编有《张謇书法选》、《南通市图书馆藏张謇碑拓字帖经眼录》。南通州师范学校宣统元年六月印行的《张殿撰教育手牒》、江导岷1918年将张謇写给他本人及其同事的数百封手书汇编印成石印本《垦牧手牒》等都是张謇书札研究的第一手资料。

3.拍卖会:如今艺术品收藏领域很是繁荣,经常会有张謇书迹面世,我们可通过到拍卖会预展现场观展获取第一手资料。海门收藏界就有一些人经常去观展,参拍,也有不少的收藏。前一阵就有一位收藏家为我提供了他在上海某拍卖公司预展期间拍摄到的张謇十余封书札照片。

4.网络:网络是笔者获取新资料的最重要途径。通过网络,我们可以深入到全国,甚至全世界各地的博物馆。比如台湾故宫博物院、历史博物馆就藏有好几件张謇的书法作品,日本东京博物馆也有。通过网络,还能发现各种出版物中的资料、私人藏品,实地碑刻等。有时候还能发现相关信息。比如日本的有个移情阁,现在是孙中山纪念馆,当年的吴锦堂故居,其中有三块匾是张謇为吴所题。有了这个信息,我在日本的网站上,化工夫找到了其中两块的照片,但是不很清晰。后来笔者把这个信息告诉高会长,高会长通过在日本的关系,把三块匾的清晰电子照片全部搞到手,并转发给我。

当然,在获取第一手资料的过程中,自然会涉及到真伪的问题。我们研究者就要善于鉴别这些史料,去伪存真是一定要有的本事。在这方面,笔者经过长期的磨练,一般不会出差错。但是,也还有走眼的时候。拙稿《张謇〈复王式通书〉笺释》在 《张謇研究》上发表后就受到赵鹏先生的指教:

于近期《张謇研究》获读徐俊杰君文,介绍台湾中研院近史所收藏张謇致王式通一函。因所附图片被拉伸而严重变形,无从细认,乃按图索骥,找到原图片。始知文云“张謇修书多为行草,而此函用近于楷书的字迹,虽曰‘匆复’,仍如此认真地书写,显然是为了郑重地表达自己的态度”云云,实是误解,因为观此字迹并非张謇亲笔,而是出自其子张孝若之手。

提起张謇手迹的真伪鉴别,笔者这里附带说一句,常乐张謇纪念馆官方网站(http://www.zhangjianchina.com/)上使用了一些网络上搜集来的张謇墨迹,安插在“张謇生平”之“手迹书法”栏下,共14张图片,其中至少有4张是伪作,我曾经与相关人员说起这事,但至今未见更换。

二、识读与句读

获取张謇的手迹图片,经过鉴别以后,接下来面临的是识读和句读的问题。

一方面要扫除书法的障碍。张謇大量的手迹是用行草书完成的,没有一定的书法功底,不容易准确地识读。尤其是大量的信函,如果是《张謇全集》所未收录者,没有可参考的释文材料,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笔者因长期从事历代名家书法对联的研究工作,于各种书体多有接触,作释文并非难事,但仍偶有不能认读的字。我们书法功底较弱的老师在遇到需要作释文的时候,可以多向这方面有特长的同志询问。

另一方面要扫除语言的障碍。如果你的知识体系和你的研究经历使你不能解读你获得的的第一手资料,那么你选择的研究问题也是失败的,很可能得不到你想要得到的结果。在这方面,需要我们加强文字修养,首先要能比较精准地进行句读。当我们把标点点对了,说明文章读懂了;如果标点点错了,说明文章尚未读通。举一个简单的例子,上次我们在沙龙上研讨张謇的《朝鲜善后六策》(原件为古籍复印本,作为新发现的史料,虽非张謇真迹,也可视为第一手资料),我当时提出第一段最后一句的句读有问题,原文是:

善其后者,苟斤斤外交是务,而不复求诸本原之地,甚至如日本变其数百载之衣服制度,以优俳西洋,自谓可立致富强之效,此其弊非徒无益而已。

正确的句读应该是“此其弊,非徒无益而已。”后来,我发现了此文的又一个版本,是金昌熙《三筹合存》的电子文本,虽非真迹,亦非原籍影印,但它于每句该停顿处有空格,“弊”字后就有空格,证实了我的观点。

有时侯,识读本身就可以成就一篇文章。如笔者发表的《关于一副张謇楹联款文的识读》,就是对一幅张謇手书的楹联上数十字的题款内容进行重新识读,纠正了原作者在文章中出现的认字错误、句读错误和理解错误。

三、研究与成文

扫除文字障碍后的第一手资料,我们便可以着手加以研究,并将研究的成果整理成文。笔者以为,研究至少可以有两个方向:

一则可以就材料本身进行研究。如笔者发表的《张謇为吴佑曾两作书画题跋》一文,就是对张謇“为吴佑曾自绘《山深林密图》卷”、“为吴佑曾藏莫友芝篆书对联”两次进行题跋的材料本身进行研究的文字。另两篇文章《试读新近面世之张謇致朝鲜金昌熙手迹五帧》直接就五帧手迹进行研究;《张謇的一张保证书》则就张謇为中华民国成立借款担保的文书进行直接研究。

二则从材料出发进行整合的研究。如笔者发表的《从“百年语文第一书”想到张謇》,是从通过张謇为叶澄衷题写“澄衷蒙学堂”照片资料、“皇清诰授荣禄大夫侯选道澄衷叶公墓”照片资料、张謇序《三字经图说》影印资料等进行整合完成的文字。再比如,笔者《张謇与金陵大学的翰墨缘》一文,则将“南京鼓楼医院历史纪念馆收藏的张謇签名原档”、“金陵大学藏张謇题跋宋版《大观帖》”、“金陵大学学报《金陵光》的张謇题签”以及“张謇为金陵大学农科《农林新报》题写的报眉”等材料进行整合,按照时间顺序,串成“缘起”“续缘”“缘深”“缘结”一条线,最终成文而归题作“翰墨缘”。

在行文的过程中,仍然会遇到很多问题,最多的是与张謇关联之人物、时间与事件。研究的时候,《张謇全集》、庄安正的《张謇年谱》、倪友春的《张謇社交者名字号对照索引》等书是必备的。《张謇全集》最大的缺点是没有索引,所以,我们还要充分发挥网络的作用,利用好网络的搜索功能。南通大学《张謇研究特色数据库》(http://zjyj.ntu.edu.cn/)就是一个重要的平台,不可忽视,这里可以进行论文库、图片和旧版《张謇全集》的检索功,会对研究有很大帮助。

(作者系海门市三厂初中高级教师,海门市张謇研究会会员)